“除非我死。”
林商猛拍桌案,手中珠钗砸在桌面发出牙酸的“咯咯”,推开门跟门口石萼撞上,挥袖绕开离去。
石萼站在门口看着易茳?呼出一口气,揉着眉心。
“东家,他说的也太过分了。”
“……东西放下吧,我要歇息了。”易茳?摩挲着珠钗,用力把弯曲处掰回来。
待屋里只剩她一人,熄灭火光。易茳?躺在床上,一抹白影悄然显现,落在床头。白发绿衣,模样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凑近她。抬手搭在她脉上,“别再闷气了。”
“对不住,阿云。”她感受来自手腕间的绿色精气,那股暖意缓缓流入四肢百骸。
盐云草精摇头,飘落在她枕边,替她拢好被角。
“但你身子确实不好,”阿云说着收回手,夜风徐徐,卷着一丝躁意入窗。“易茳?,你还要走吗?林商所言有理,眼下钱足,可在你家乡开些铺子。总归比风吹日晒雨淋要好。”
“我知道,我知道。”盐云草的精气暖得易茳?神志发昏,困得合上眼睛,轻言,“再走几年,等我安排好……”
一声渗人低咕随风而来,夜枭叼着只鼠,落在树梢撕扯进食。屋内绿色荧光如萤虫悬浮,阿云望着易茳?不安的睡颜,指腹带着凉意拂过她脸庞。
语气轻如无,喃喃:“可你等不了多久了。”
等不了多久?什么意思?
菟茗抬步穿墙入屋,离得近才发觉,这盐云草精其实与易茳?长得几乎一致。她好奇为何一人一精如此相似,弯腰侧目打量它。
“……回去吧。”
那双淡白眼眸转过来,不待菟茗反应,她只觉脑子一片浆糊,晕乎扶额许久,那股说不上的闷气才从心口上涌吐出。
抬手揉着发痒的鼻子,睁眼宋雨和紫菀还在讨论确实时段之事。她扭头望向易茳?方位,一朵小白花悄然合拢,倒在易茳?怀里蔫蔫。
奇怪的人和花,但是谜语人!菟茗想。
日月轮换,车辋留下深浅不一痕迹。风越发刺骨,赶路之人纷纷穿上厚袍,以御严寒。
商队进入多山之地的官道,路上不少走商队伍。遇到熟人,易茳?和林商会隔着车聊几句,互换消息。
坐于马车顶的菟茗抱臂,瞪大眸子瞪向前方的紫菀。
“你对我如此关心,做什么?”
“问问。”紫菀勾唇,日照下蓝紫眸落在菟茗脸上观察。
半个时辰前,紫菀不知怎的提起她,询问她家住何处、亲友何名、可认识什么古怪之人,俨然一副盘问架势。配上那似笑非笑,不住打量,带着丝丝缕缕蔑视的神态,气得菟茗窝了一肚子火。
飘在一边的宋雨安静听着两人斗嘴,透过吹起卷帘,打量靠在车厢上闭目的易茳?。
她面上灰白,唇色淡淡,说话有气无力。不时掩唇咳出血来,却攥紧帕子端坐,那不明所以的倔气扑面而来。
静静沉思,面前病容与卷宗所记的冰冷逐渐融合。宋雨张唇呼出一口浊气,目光移向远处。此人心性坚定,若没先前没猜错,喂毒之人,应当是她。
“东家,再喝一口压压。最迟一月多就回家了。”石萼解下腰间小筒,拔开塞子递到易茳?唇边,眼睛紧盯她喝下暗褐色的苦汤。在她苦得蹙眉咳嗽之际,垂眸遮盖眼底情绪。“虽苦,胜在能缓痛。”
苦汤饮下胃里渐渐绞痛,易茳?捂腹,额冒细汗看向石萼。
“石姨。”
石萼遮住眼底愧意,闭口不应。
见状,易茳?无声叹气,望入小洞那黑黢黢的洞里。良久举起小筒把剩下暗褐汤药喝完,“我不怪你。”默了,补道:“不怪任何人。”
“小娘子——我,对不住你,回家就好了。回家就好了。”石萼说着不忍瞧她满面痛苦之色,捂着脸不断说着对不住。
一声又一声的对不住送出卷帘,钻入驭车心底悲怆的叁全,拂过前车摸索珠钗的林商。林商不言,只是加快驱马,叁全闷了口茶跟上。
攀在车毂间那抹枯色游走车底,露出一根灰白枝条搭在窗缘,勾住易茳?的衣袖。
倒挂在车顶,菟茗看着突然出现的荆条,有些眼熟。伸手碰了碰,被灰白枝条抽了一下,手背顿时显出一条红痕。
“好凶!!”话音才落,马车碾过小丘抖了抖。爬车顶边缘的菟茗直接震得摔下。太过突然,紫菀甩出去的枝条还未缠住她腿。
“小心身后!”
天色阴暗,狂风吹得崖壁小花连根拔起,人要铆足力气才堪堪站稳。雨水顺着天幕从山间躺下,斜坡泥土吃饱水往下滚了滚。
远处电闪雷鸣,叁全大喘气举着板车上的担子,大喝一声前冲。扁担劈头砸下,刺眼白光随着雷鸣出现,照出叁全怒目圆瞪之色。
“叁全!”易茳?眼眶染上血丝,怒吼。
刀刃划破胳膊皮肉,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易茳?抬臂肘击身前之人,趁对方吃痛不察,手到皮腕,夺取对方手中大刀。抓刀柄手一转,大刀没入山匪心口。
她抬腿踩着对方后腰用力,把大刀取出来。飞速上前蹲下,抬手抵在叁全脖颈,指腹传来有劲的跳动,她才松了气。
垂眸看向摔倒疼蒙的少年,她低喃:“可还好?”
抬起叁全那被雨水浸润的伤口,她瞥向一边拿刀反杀剩下劫匪的林商。石萼躲在板车的雨布下,发觉易茳?视线,石萼看过去,心领神会蹲在雨布下找了一番,抱着要想掀开一小截雨布探出脑袋查看,确认安全当即下车跑去易茳?身边。
“这毛头小子!伤得如此严重。”
石萼跟易茳?扶着叁全把人拖到个空地,翻开药箱上药。撒药粉时,叁全疼得求饶让石萼下手轻点,“石姨!疼疼疼!!你轻点,我快疼死了!!!”
“这会知痛?”
石姨快速拿酒洗伤口、上药,“方才叫你同我躲好,你不是逞能吗?东家、阿郎哪个功夫差的,你不安生躲着反跑去添乱。”
“我、我这不想着人多,总能帮上一二。”叁全被石萼摁着上药,疼得鼻涕眼泪哗哗,“可惜我们那一车货,全翻下路崖底那大河中。”他惋惜嘀咕,没一会又鬼哭狼嚎求石萼下手轻点,他还要胳膊呢。
“石姨,你抓紧些,处理好就走。此地无遮挡,暴雨淋着明日一行人都染病。”易茳?望着走回来的林商,对石萼说。
她上下打量林商,对方也在看他,双方轻轻吐气。
“你这功夫已比上我了。”林商抬手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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