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终究是顶着雨在傍晚赶到了山脚。
姜时雨余光轻撇,紧盯着身侧的郑枢,这一路走来,总感觉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药香。
她无意识放慢了脚步,仔细深嗅才在记忆里唤出二三真相,是黑豹花!
黑豹花味苦可入药,却与之前闵行扬出去的白色粉末功效相悖,只需一天内按时服用三次,便能将堵塞的经脉疏解开通……
岂不是两人现在已经恢复灵力?
姜时雨眯起眼睛看向前面二人的身影,越走越心惊。
闵行原本在队尾,注意到姜时雨步伐慢了下来,也大步迈上,跟在她身侧。
他问,“怎么了?”
姜时雨心道,若是二人恢复修为,保险起见连灵符也不能乱用了。
她侧头看向闵行,无声开口:修为。
出发前为掩盖闵行修为,他也在魏筱筱的注视下服下了白色粉末,又将解药藏在袖中。
如今他再看姜时雨严肃的表情,瞬间抬头望向前面的郑枢,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若是这样,难度就更大了。
郑焰本走在前面,回头注意到姜时雨和她同伴落后了一大截,特意翻回来询问还可否走得动。
姜时雨自然摇头,只说太累了。
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还有零星几声虫鸣。
郑焰看她不走,弯腰问姜时雨:“你饿了吗?我带了点吃的,要吃吗?”
前面几人的视线也瞬间聚焦在姜时雨身上,她垂首扯了扯衣袖,没有开口。
魏筱筱察觉到姜时雨情绪不对,询问:“怎么了?”
她看向魏筱筱,开口道:“筱筱姐,咱们休息会儿吧。”
郑枢思索了一下才点头同意。
“下过雨的小路确实会难走些。”
“好。”
见几人无异议,郑焰在怀中掏出只竹塔,让几人围坐再一起,随后指尖灵力溢出,点燃了一尺高的竹塔,又起手施了道法阵。
初春小雨的潮湿和黏腻一下消散,雨滴也全被隔绝在了外面。
闵行和姜时雨对视一眼,暗道不好。
那边郑焰如没事人一样将最后一个素包递到姜时雨手里,又用一种略带无奈的语气对闵行道:“没有多的了。”
闵行垂眸:“我不饿。”
姜时雨也不耽搁,三两下就将包子塞进嘴里,眼睛离不开脚底的竹塔灯。
竹塔中空,白烟蜿蜒向上。
“吃完就走吧。”郑枢又随手将竹塔递到姜时雨手里,语气平常:“路滑,你拿着灯方便。”
姜时雨接过竹塔,和“凡人”闵行在队伍的最中间。前有郑焰、魏筱筱,后有李跃、郑枢,乍一看确实安全极了。
几人顶着雨,不知又走了多久,突破雨雾,入眼是一六角凉亭。
郑焰眼中带着狂热,说话的语调都变了几分,“到了。”
这六角凉亭是按照人族喜好修建,檐角拱翘,与一旁的孤松相接。斗拱间还绘有彩绘,细看下,似是个故事。
先是一巨蟒盘曲在古树上,一人在巨蟒前举长剑,周身金光弥漫;中间那副却是辨认不出图形,再然后是三人扛着东西下山,一人身后背着一把长弓,箭羽指引继续回转,又是无数白点汇聚,跟着箭羽方向再回到古树处……不知为何,她再看时,总感觉这条巨蟒变粗了些。
姜时雨垂眸不语,若巨蛇代表原本盘踞在婆娑山的妖兽,那山神便是斩蛇人?
“闭眼吧。”郑枢说。
只见几人脚下跃起一道耀眼白光,一息后几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上空层云散去,徒留一只小黄鸟在亭上梳理羽毛。
*
痛。
好痛。
她根本睁不开眼睛。
身下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
姜时雨锁着眉伸手向前摸索着,刚伸出一丈便触到股莫名柔软,她忍着恐惧继续探去。
冰冷黏腻的触感,让她瞬间睁开双眼!
是蛇!
数不清的蛇!
面前的一幕着实惊恐,青涩孩童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身下蛇尾忍不住摆动……
反观身下,也确实压着一个人,是闵行。
“闵行,闵行……”
她胳膊用劲,用尽全身力气向侧边翻滚,结结实实砸在了泥地上,无视扎入掌心的石子,她忍着剧痛用力推着对方。
“唔……”
看到闵行还有动静,终于松了一口气。
却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摩擦石地的声音,她心跳加速,脖颈僵硬,慢慢转头。
“你醒啦。”
“还有那个谁,别装了。”
“起来工作了。”
姜时雨颅内像被撕裂了一般,记忆倒回昏迷前……
他们几人原本按照郑焰的计划,自然是先去拜见圣女。
大殿空旷,摆满了百粉的云素花。
圣女白衣飘然,裙摆拖地,衣袖间也是盛开的云素花,空气中也都是花朵的香味。
她头上围帽也落满新鲜花瓣,似真似幻,看不出面容。
郑焰跪地,声音干脆:“圣女,这二人便是此次拜见的贡品。”
姜时雨和闵行被身后郑枢摁着背,被迫跪地。
甜腻的花香再次灌入鼻腔。
圣女:“那另外两个呢?”
是在问魏筱筱和李跃。
郑焰:“他们是来向山神求药的。”
圣女又问:“你,这次所求又为何呢?”
郑焰眼神炽热,几番张口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想斩断和赵氏的姻缘线,她修为十多年都未曾长进,如今我已筑基三层。”郑焰身体前扑,拽住圣女的裙角,近乎癫狂的深嗅:“她配不上我!”
圣女没有说话。
“我想娶您。”
“圣女,只有你这样的强者才能做我的妻子,才不会再有其他人嘲笑我!”
嘲笑什么?
笑你郑焰十六岁于桥头对赵鸽一见钟情,笑你在亲朋面前举杯说一辈子都不会负她,笑你妻子明明修为比你高,却甘愿放弃拜入宗门只为在人间陪你,笑你为提升修为竟将亲子带来婆娑山,天资不足靠灵药硬提到筑基吗……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郑焰还是那副恭顺的笑容,直勾勾看向面前的圣女。
姜时雨看到眼前白纱微动,周身甜腻花香成倍翻涌。
只见圣女轻笑一声,手腕轻抬,一缕白丝自空中飞奔而出,穿透郑焰的眉心。
下一瞬,他直直倒在地上!
一旁郑枢睁大了眼睛,不顾一切扑向郑焰。
“哥,哥!”
圣女垂手,不耐烦道:“你也想下去陪他?”
郑枢立马放下怀中眼睛微睁、喉口冒血的郑焰,跪地磕头:“不,我不想死……圣女大人,饶了我吧……”
圣女声音轻轻的,像诡异缠魂,“你的愿望呢?”
他瑟缩跪地,眼泪止不住的砸落在地,头不敢抬,只能听到自己止不住的细微抽泣,周身似乎单独拎成了结界,灵力根本无法调控。
郑枢深吸一口气:“圣女,我……我没有愿望……”
“没有愿望还来婆娑山?”
“戏弄我?”
又是一根白色蛛丝,亲昵般缠上郑枢脖颈。
他双手死死拽住那根蛛丝,蛛丝绞动生生将那碍事的手指绞断,血滴染红洁白蛛丝,深陷中露出白骨。
圣女看向姜时雨,“你是他带上来的吧?”
“是。”她点头。
“你想留他的性命吗?”圣女问。
跪在姜时雨右侧的郑枢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泪水不断,喉间传出一丝哀嚎,“救我,妹……妹救我……”
液体流动,染上她的衣袖。
这股味道难闻极了,她强忍着不适,往另一侧挪动。
姜时雨:“我不愿。”
他欺骗白三丞将亲女带来婆娑镇,还拐走邻家幼童,为求仙路不择手段,追根究底都是郑氏二人作孽。
如若不见白三丞,现在跪在这里的便是那俩话都说不清的孩子了。
她抬起头,声音干脆:“圣女,我想他死。”
郑枢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姜时雨,蛛丝不断收紧,指节断裂,郑枢倒在了她面前。
圆球落地,两息后碰到石柱才停止滚动。
圣女看向一旁的李跃,似笑非笑,“你呢?”
李跃双拳紧握,在这神殿内,自己身上修为全无,又见那两人怪异的惨状,只得实话实说:“圣女,我想求一株四阶灵药。”
“灵药,你拿什么换?”
李跃瑟缩着抬起手臂,指向姜时雨:“她,她是我带来的祭品。”
圣女围帽微动,看向一旁腰杆挺直的魏筱筱。
魏筱筱紧握身侧灵剑,声音如常:“圣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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