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分类誊抄完手上文字,却迎面撞上了崔照熙。
崔照熙拦住她去路:“师妹要去哪?”
姜时雨黑眸微抬,乍然与崔照熙对视。
崔照熙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她身上那件深绿色宗服随意披在肩上,露出里面绣着纯白花纹的紧袖里衣,身上灵器缩小了尺寸束在发间。在身后一众严肃、冷漠、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弟子中,依旧独特。
崔照熙唇角向上,眸中却是万分清明。
“师姐。”姜时雨心虚,视线紧盯手中玉盘,解释道:“魏师姐让我去送名录。”
奈何对方似乎对她回答并不满意,侧身向前一步。
崔照熙挑眉:“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姜时雨反问:“云素花吗?”
此话一出,崔照熙抿唇不语,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姜时雨侧头回望她:“师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良久,崔照熙才轻笑一声,对着姜时雨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抬手拍上她肩膀,“姜时雨,记住你今日的话,我等你来找我。”
怎料崔照熙话音刚落,魏筱筱的声音也在她身后传来。
魏筱筱声音如常:“崔师姐,问心境要开了。”
说罢,魏筱筱侧身接过姜时雨手中的玉盘,“时雨,元祁长老唤你去正殿。”
“是。”
却不料崔照熙脸上笑意更浓,“既然如此,姜师妹与我顺路,便同我一齐过去吧。”
姜时雨暗道不好,今日这事怕是逃不过去了。
她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是。”
魏筱筱站在原地望向逐渐走远的二人,终是叹了口气。
*
偏这一路崔照熙都未再与她说一句话。
待到正殿时,却见原本分立两旁的蓝衣弟子已经退下。除去已然闭关的四位峰主,其余长老皆在殿内。
姜时雨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同药峰的元祁长老行礼。
元祁见来人是她,似有些惊讶:“魏筱筱让你来的?”
“是。”
元祁还欲再说,却被面前突现的巨镜打断。
只见元祁面前出现一面两人高的巨镜,内里云雾缭绕,只能看到层层白雾。
姜时雨茫然地看向元祁。
元祁倒是见怪不怪,“你记录名字即可。”
姜时雨点头应下,旋即盘坐在了元祁身后的小桌旁。
水月镜也在不断变化着场景,最终停在一片黑暗中。
镜中男子踩在河水中,手持火把一路向前,四周满是枯骨……
这便是他的执念吗?
姜时雨聚精会神地看着镜中画面,就听到一旁弟子惊呼。
“有人从问心境中出来了!”
姜时雨寻声望去,就见丹峰长老身后的弟子惊诧地望向云雾中站着的女子。
那女子隔着水月镜,黑眸凝神与面前众人对视,随后被阵法传送出问心境。
“她是何人?”
“婆娑镇,余清河。”那丹峰弟子转头看向崔照熙,继续道:“崔师姐,她竟是你们婆娑镇的人修!你可认识?”
姜时雨隐去脸上震惊,抬头记下元祁长老水月镜内玉牌的名字。
崔照熙笑道:“自然。”
“她还是个符师呢。”
*
第三日下午,姜时雨终于顶着俩黑眼圈从正殿内出来了。
魏筱筱一早便候在外面,见她出来连忙上前一步,脸上略带些尴尬:“怎么样?”
姜时雨:“好困。”
这几日她一直坐在那方矮桌后,那镜中画面除了恐惧与妖兽,就剩亲离死别了。
前一秒万物如常,后一秒就发疯持剑捅穿所有人的也常有人在。
这三天真是度日如年。
姜时雨脚步虚浮,轻轻拉住魏筱筱衣袖,缓声道:“师姐,能不能御剑回去啊,我想睡觉。”
魏筱筱当即唤出身侧灵剑,乳白灵剑似有些抗拒,左右歪斜擦着宗内御剑最低高度将两人带至药峰。
这一路上姜时雨都在用力攥紧师姐衣袖,生怕一个不小心在高空坠下,人也清醒了不少。
魏筱筱更是贴心,再三确认姜时雨换好衣服躺在床上才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脚姜时雨就踩着鞋子下了床,将藏在柜底的云素花香囊挂出。
不到一刻,屋内满是云素花的香气。
她仰面躺在床上,被角滑落接触地面。
“娘……”
四年来,这是她第一次梦到母亲。
在姜时雨身边,一团半透明的云雾自她眉心涌出。
剑灵,也就是那团云雾。
他动作缓慢,花了半个时辰才将床幔间的云素花摘下。
云雾包裹着淡紫色的香囊袋,又努力拼凑着人形。
最后似是泄气般堆散在姜时雨身边。
云雾吞掉了她眼尾的泪珠。
次日,姜时雨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来人是蓝袍事务堂弟子。
“姜师妹,这是丙寅院新换的钥匙。”他递给姜时雨一块铜制木牌,继续道:“只需将灵力注入其中后便能自如进出了。”
姜时雨接过对方递来的钥匙,询问道:“师兄,是新弟子住进钱师姐房中了吗?”
蓝衣弟子点头,“是前些天刚入宗门的金乔木金师妹。”
“麻烦师兄了。”
“无事。”
送走蓝袍师兄,姜时雨坐在窗前,脑中满是婆娑镇时与金乔木交谈的画面。
未等姜时雨理清,敲门声又响。
“谁啊?”
门外之人未答。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正欲开门,脚步未动,却见屋门自开……
“姜时雨,你可让我好找。”
姜时雨看着面前一袭黑衣、略显疲惫的余清河,反倒笑了一声,“原来是你。”
余清河蹙眉不语,她径直走向姜时雨床边,也不见外,脱了鞋子直接躺了下去。
姜时雨:“嗯?”
她自知理亏,只得转身在旁边立柜中又翻出一套略薄些的被子。
姜时雨刚将被子掏出,就听见床上某人呼吸间沉闷的响声。
她一时失笑,将怀中被子压在余清河身上。
日光斜斜照进屋内,在窗边荡开一层金光。
姜时雨双手撑在桌上,听着余清河轻缓的呼吸声,也渐渐趴了下去。
*
再醒时,外面日头已经降了不少。
姜时雨伸手揉了揉有些压麻的小臂,迎面就撞进了对面余清河的眼眸中。
余清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身上黑衣也换成了浅色短衫,整个人的状态也好了许多。
余清河浅浅一笑,不露半点锋芒:“你为什么不找我?”
姜时雨语塞,身体往旁边侧了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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