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言一怔,微垂下头:“刚刚应该是慕容杉发现父亲被杀,以为是王庭动的手,赶紧带人出城逃命去了。不对,人马装备整齐,不像是仓促出逃,更像是,密谋举事?”
唐一禾赞许地看了正言一眼,不愧是护卫首领,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庆亲王原本就打算今晚动手,现在看计划应该是被打乱了。”
“现在城门已封,城墙戒严,硬闯怕是有危险,唐姑娘先在这里住上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出城吧。”正言建议。
“是你的意思,还是文璟的安排?”唐一禾淡淡地问。
“主上密令‘如王城生变,可于西市瓦弄暂住,不可冒险出城’。”正言恭谨地回答。
“他还真是能掐会算,料事在先。”唐一禾笑着打量屋内,布置齐全得很,住个几日不成问题,她突然想到怀里的信,觉得这个事最好尽快弄清,“正言师傅,你能给我找个能认识鲜卑文和突厥文的人,再找身良家妇女的衣服来吗?”
“现在吗?”正言生平第一次没有即时领命,而是发出了疑问,实在是唐一禾的思维太过跳跃,他不太跟得上。
唐一禾见状,从怀里掏出一沓信,解释说:“这是我从庆亲王寝殿中的秘格里掏出来的,但不认得文字,直觉很重要。”
看到正言一语不发地转身出门,没当过主上、也没使唤过人的唐一禾,觉得大半夜让人干活,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弱弱地往回找补了一句:“不过,万一只是几桩宫帷旧闻,你也别见怪哈,我只是觉得宁可信其有,也别遗漏什么线索。”
正言摇摇头出去了,心里想的是主上只管下命令,不需要解释原因,唐姑娘还是太客气了。但唐姑娘越是这样,他就越要注意礼数不能丢,不然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日后会在主上心里扎根刺。
护卫长正言执行力确实强悍,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就拎着个老头回来了,肩上还挎着一只小包袱,里面正是给唐一禾找的衣裙。
可怜的老头看着像个教习或者文书,可谓是人在屋中坐,祸从天上来。本来就吓得脸色苍白的他,等看完唐一禾手里的信件,更是脸皮都在抽搐,感觉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
“信里都说了什么?说完放你走,不说割掉舌头。”唐一禾顶着一脸大浓妆放狠话,只把老头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哭起来:“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呜呜呜呜,横竖都是死。”
唐一禾见老头吓成这样,更激动了,血盆大口都快合不拢了——这说明信里是真有货啊。她马上从兜里掏出几张大额银票,拍在老头面前:“你只管读出来,读完拿上银票滚。今晚的事情只有我们仨知道,只要你不主动找死,没人会要你的命。”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银票的鼓舞下,老头终于止住了筛糠,抖抖索索地把七封信都读了一遍,读完后涕泪俱下地揣好银票准备滚,然后被正言一个手刀劈晕,五花大绑扔进偏房。
“唐姑娘,信上所说实在干系重大,先囚他几日,我们离开后再放他走,可好?”正言听信的时候就皱紧了眉头,可见是早做好了打算。
“我也是这个意思,大不了再给他加一张银票,我觉得他是乐意的。”唐一禾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她也是被信中内容给惊到了,但同时心中也升起淡淡的不安——应该是哪里有点不对劲了,她一时还抓不到。
信中所说确实是宫帷旧闻,但件件重磅,难怪被藏在重兵把守的庆王府内院秘格里。其中有一件是唐一禾知道的,已经够耸人听闻了,另一件不知道的,更是耳朵一听都要炸裂了。
果然现实才是最好的编剧。
“吐谷浑王被王后用情蛊控制二十年,王庭的实际掌控人是国师和王后这对师徒”这个秘密,唐一禾曾听大师兄说过,所以并不吃惊。
她在和龙宫曾远远地看过一次吐谷浑王,确实形容枯槁、生机寥寥。但这里揭露的方式令人作呕,竟然是王后姜玉琳在写给情郎的信里,带着炫耀般提及,言语中极为不屑不敬。
信中更多的是缠绵多情的衷肠倾诉,让念的人、听的人都无比尴尬,唐一禾简直不能相信,一个半老徐娘对着小他一轮多的情郎苏里,能写出这般娇滴滴肉麻的话语。但内廷信札上加盖了王后私印,让人又不得不信,悖德之爱果然令人失智。
从信中前后的语气及内容判断,两封信之间应是少了一封,唐一禾估摸着不会是丢了,应该是拿去另有所用。而王后的小情郎苏里则被蛊毒吓跑了,信中已经有了威胁的意味,最后跑没跑成也不知道。
另一桩秘闻更加狗血,也让唐一禾莫名不安,虽然这桩秘闻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原来庆亲王慕容海这一支,并不是慕容氏的血脉,而是“隔壁老王”的孩子。这个“隔壁老王”也不是别人,正是处罗叶护的亲爹,几十年前出访吐谷浑的突厥节杖使。
慕容海的生母,也就是上任吐谷浑王的侧妃,在上月临死前才将这个隐藏了大半辈子的秘密,抖落给了儿子慕容海。好巧不巧,处罗叶护的亲爹也是上月西归,他只是隐晦地跟他最出息的儿子提了句,伏俟城可能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处罗叶护还来不及替他母亲说声晦气,好大弟就找了过来,两人密信一来一往后,便火速勾搭在了一起。
唐一禾眨巴着眼睛想,难怪觉得慕容海的模样跟慕容氏不太像,还以为基因突变了,原来变的是整组遗传基因。不过这种事,古往今来都不罕见,中原正统的狸猫都能换太子,何况一个边陲小国的王爷。
不过在信的关键段落和对话中,多次提到慕容氏血脉、祖宗祠堂一类的字眼,这一点让唐一禾非常疑惑,难道仅仅因为姓慕容,他慕容海就不敢动弹,一旦得知并非慕容血脉,他就敢勾结突厥人谋反,这也太邪乎了吧?
国师的举动同样让人疑惑,仅仅因为庆亲王是慕容氏的后裔,他就敢对其放任自流?这说不通啊。难不成慕容氏先辈会邪法,谁要敢背宗忘祖,棺材板就要压不住了,纷纷跳出来上演一出老祖宗的诅咒?
唐一禾想了很久,仍然不能想明白其中关键,只好对正言说:“这些腌臢事听听就算了,现在慕容海已死,‘雪喉娘子’也已将首级送去了王庭,庆亲王的余孽估计闹不了多大阵仗。今晚不妨先休息,明天起来再看,搞不好城门都开了。”
正言点头称是,然后快手快脚烧好热水,合着竹巾青盐一并送到门口,才如释重负地退下。他在一旁的侧房和衣而躺,心里暗暗期盼这一夜可不要出事——一名合格的护卫除了负责主上安全,最重要的是懂得避嫌。唐姑娘跟主上关系之密切他是看在眼里的,尤其是主上对她的态度,可以说对父亲晋王都没那么上心。
但唐姑娘出身太低了,又是这般武艺才华,肯定不会服低做小。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愿意,她那师弟估计要拿剑把晋王府杀个精光。
正言对唐一禾的师弟唐烈风,颇有些忌惮、甚至带了点畏惧之心。烈风公子的武功在短短数日就能赢过主上,甚至还更年轻,前途难以估量,尤其是他看人的目光淡漠极了,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多看一眼。
然天不遂人愿,这一晚上,正言不仅没避成嫌,还去了唐一禾睡的正房,两回。
丑时刚过,西边城门传来的“砰砰”撞击声把正言惊醒,他跟随宇文璟北线巡防多年,一下就听出是破门棰战车撞击城门的声音。声音能传到这说明外城已破,攻城的军队已经进了瓮城,正在争夺城墙了。
正言动作极快地跃上屋顶,飞快地朝西门掠去。随着撞击声越来越大,风中隐隐约约传来呼喝打斗声,周围屋舍的灯也一盏一盏亮起。唐一禾知道正言已去打探,只在屋中安心等待,听到屋顶脚步声回来,才点灯静听探回消息。
“是黑河牧场的慕容氏军队,领兵的是和郡王慕容峰,打着‘勤王锄奸’的名号,已经打到王城西门内门了。”正言贴着门口站立,恭声汇报。
唐一禾暗暗心惊,原来少的那封信,是被送到了慕容峰的手中,所以慕容氏才会打出了‘勤王锄奸’的旗帜。吐谷浑王性命都快不保了,事急从权还需要什么调兵虎符?
看来这一场变乱,比想象中还要牵扯更多、波及更广啊。只是黑河牧场如此大动静,两万人都跑到伏俟城脚下了,国师就没有半分察觉吗?要不是唐一禾误打误撞杀了慕容海,让慕容杉在仓皇无措间提前跑了,有他那支精兵为内应,这会儿城门怕是已经破了。
唐一禾眉心紧蹙,沉思片刻后说:“贺真城危了,得让宗子和金城主快马加鞭。”
正言一怔,双手抱拳道:“请唐姑娘明示。”
“我们在伏击石敢当的时候,突然出现一支千余人的突厥人队伍,原以为是从处罗叶护带来的两千人中分出来的,现在看应该不是。”唐一禾眉头锁得更紧了,语速极快地说,“当时文璟就说远远看去军容不整,出现的时机和位置也很奇怪,如果是趁黑河牧场的精兵开拔后、从祁连北簏隘口翻过来的突厥狼兵,那情况就太严重了。”
“能翻过来一千,就能翻过来一万,现在贺真城只有四千人,其中两千城兵兵油子,除非河源城的五万精兵能及时回防,不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