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方才醒过来一会儿,却不知怎么念着长乐郡主的名字,忽然又吐血晕了过去,章太医让小的赶紧来请你。”
来报信的侍从与宁国公解释道。
“明日一早就叫人送信去宫中。”
宁国公大步迈进院中,便见哭成个泪人的温姨娘被侍女搀扶着,几欲摔倒。
见他进来,顿时扑进他怀中:“老爷,时哥儿吐血了…”
“没事,先听听太医怎么说。”
宁国公忍下担忧,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拍抚着。
章太医正在施针。
二人相拥着等候在一侧,温姨娘的眼泪就没停过。
“好好的,时哥儿怎么遭了这样大的罪,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这些日子他吃了多少苦啊…”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殷珩动了什么手脚,又或是暗自行了什么巫蛊之术。
不然时哥儿骁勇善战,怎么会突然从马上摔下来?
那马还是时哥儿惯常骑的。
她攥紧了宁国公手臂,惶然不安:“老爷,是不是有人要害我的时哥儿…是不是?是不是他?是我得罪了他,他为什么不冲着我来!”
屋中还有太医在,宁国公皱眉打断道:“说什么胡话,是他自个儿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的。”
温姨娘神色愈发凄惶,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宁国公也知她是太担心殷时,心疼拭去她的眼泪:“那马和他周围的人我都叫关起来了,此事我会认真去查的。”
温姨娘听闻此言,心中愈发认定是殷珩要害殷时,宁国公定然已经察觉出了几分内情,不过是要瞒着她罢了。
不然方才又怎么会去殷珩院中。
温姨娘心中暗恨,却又见殷时身子一颤,侧身呕出一口血来。
声音顿时尖锐起来:“时哥儿…你在做什么!”
她冲过去,一把推开章太医。
章太医才收了银针,一时不妨,叫她推到在架子上。
“文娘!”
宁国公立刻拉开她。
“他在害我的时哥儿,他也在害我的时哥儿!”
温姨娘崩溃不已,指着章太医又哭又骂。
宁国公按着她:“你冷静点,这是太医,他没有害时哥儿。”
“那时哥儿为什么又吐血了,为什么不请林太医,世子病的时候,为何来的就是林太医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林太医是太医院院首。
凭什么殷珩病了请的就是林太医,她的时哥儿受这么重的伤却只能随随便便一个太医打发来。
以为他很想来吗。
章太医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直骂晦气。揉着撞疼的腰。
“国公爷,病人可受不得吵闹。”
就在此时,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裴昭宁!”
“时哥儿…时哥儿!”
温氏顿时扑上前去,攥住了他的手。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头还疼不疼?”
殷时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温氏见他不说话,顿时心慌起来,她知道温家有门旁亲家中的哥儿,便是伤了脑袋,从此变得痴傻。
攥着殷时的手顿时用力:“时哥儿,你看看阿娘…”
手上传来的痛意将殷时从思绪中拉出,他看着眼前焦急不已的温姨娘,心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轻轻道:“阿娘,我没事。”
温姨娘顿时松了口气,眼泪连串落下,轻轻抚上他的脸:“你吓死阿娘了。”
殷时下意识想要躲,却到底没动,只是闭了闭眼:“裴昭宁呢…她没来吗?”
温姨娘神色微僵,忍着怨恨轻声道:“这会儿宫门都落了锁,想必明日就会来。”
殷时心底却不太相信。
梦里这时,他与裴昭宁感情正浓,甚至连婚期都定在了开春之时。
如今一切仿若都大不一样。
他怀疑裴昭宁也做了那个梦。
若是如此…她当真会来看他吗?
*
清荷帮着安顿好了栗婉,在宫门落锁前回了长乐殿。
“如何了?”
裴昭宁记挂着这事,也有点揪心。
清荷道:“那李业倒是叫世子爷捉到狱中去了,只是那姑娘我送她回去同她母亲一道了。”
她神色有些不忍:“瞧着不大好,她母亲也一个劲儿抱着她哭着。奴婢出来时…还听见她周围那多嘴的人家议论着这事。”
本朝民风开放,对姑娘家的约束虽较之前朝要少许多,可也耐不住那等恶心的人。
裴昭宁叹了口气。
“你明日再出宫去一回,问问她,若是她愿意,可以进宫来。”
她想了想,又问:“她家中几口人?”
清荷下午时正好问过:“只有她与她母亲。”
裴昭宁想着,也不好叫人家母女分离,况且留在外面,实在容易叫李家的人报复。
“那便问问她母亲可否也愿意进宫来,我记得他们是开胭脂铺,我身边正好缺个懂调香的。”
清荷温柔地看着她,笑了笑:“奴婢明日便去问。”
裴昭宁又想起殷珩。
“他怎么样了,殷承骞可有来?”
清荷摇摇头:“奴婢从那宅子里出来,便未曾与世子爷同行。”
“你明日去宁国公府看看他,就说关于案子的事要问。”
应当是没事的。
殷珩拿着皇伯伯的圣旨,殷承骞难不成还能做什么,再说他也不敢。
但裴昭宁眼皮就是跳得厉害。
在床上辗转半夜都没睡着。
却也不知被她挂念着的那人此时也无法入眠。
蜷缩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身上伤口却好似在被烈火灼烧。
他轻轻动了下,背上的伤口便撕扯着痛起来,仿佛那一块皮肉都要被割下。
他整个人一僵,喉间逸出一声极低的痛哼,被外面呼啸的风声吞没。
冷汗从额角沁出来,沿着鬓角往下淌,有几滴落在青砖上,洇开小小的湿痕。
汗湿的碎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白得近乎透明,连唇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胸口愈发窒闷,药就在身上,他却不愿抬手去拿。
这样的夜晚他经历过许多次,这一次却格外得难熬。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子一日差过一日。
微弱的烛光被缝隙间透过的风吹得轻轻摇晃。
他低低咳嗽起来,喉间又泛起了腥甜,却连咽下的力气都没有。
殷珩…
殷珩。
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叫他,却又分辨不出是谁,那声音隔得很远很远。
他勉强抬起眼,恍惚间,看见那些冰冷肃穆的排位。
不知何时就要添上自己的一座。
他这样…当真配得上裴昭宁吗?
配不上的。
他听见那道声音说,带着尖锐的嘲讽声,如针一般刺入他脑中。
他连寒酥都护不住。
那样爱漂亮的小狸奴,平日里连没铺着地毯的地方都不愿意踩过去,刚刚浑身是血,就那样被丢在了雪地中。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就是个灾星。
如何配得上裴昭宁。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滚烫的血顺着喉间涌出。
天亮时,空青看着宁国公的亲卫开了祠堂的锁。
供桌上的烛灯早已熄灭。
祠堂漆黑一片,随着推开的门,光渐渐漫过冰冷的砖缝,照亮在那一排排牌位之上。
少年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爷——”
眼前的一幕几乎令空青血液倒流。
他脚上绊了下,还没站稳,就扑了过去。
少年的身子滚烫,被他扶起的瞬间,腰身无力地往后弯折去,如柳絮轻飘飘落在他臂弯间。
颈子不受力地后仰,喉结微微凸起,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折断的枯枝。
散落的墨发如瀑布般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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