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玉女峰顶的薄雾渐渐散开,漏下的晨光也最先眷顾人间贵地,那一片巍峨皇城上。
皇城周边的街巷冒起袅袅炊烟,人间烟火地在将醒未醒之中,而在皇城东边的状元府已然闹起大动静。
仆从小厮鱼贯而出,管事在门厅呼呼喝喝,后院的厨房火焰升腾,热气蒸蒸。
“你们都仔细着,今日公主出降,圣上亲临,若是出了差池,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宫里的嬷嬷气势压人。
烫金门楣上的“状元府”三个大字在青白晨光中熠熠生辉,金钉朱户,红绸高挂,悬灯结彩,两队金吾卫立在门前,气派不凡。
晨曦不落下任何一个角落,不只照在这披红挂彩,一团喜气的正院,同时照向后面的破落院子-银杏院。
这里没沾染前院的喜气,只有一株寂寥的银杏树。
这株高大的银杏树就占了大半的庭院,青翠欲滴的银杏叶像一把把小扇子一般在枝头晃动几下,溅落几滴晨露,“咚”,一滴晨露入了如意端着的药碗里,她皱眉,懊悔不已,“哎呀,这可怎么办好……”
安乐和安嬷嬷闻言都轻手轻脚地出来,安嬷嬷强扯了点笑意:“不碍事,只是露水,不会影响药性。”
“怎么郎中还不来?无忧到底干什么去了?”安乐伸长脖子看门口,苦着脸埋怨,“哎,我应该自己去的。”
“嬷嬷……”
女人细若游丝的声音从寝室内传出来,大伙不敢再耽搁一秒,立刻绕过屏风来到床前。
“姑娘,姑娘,药来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小姐……”
安嬷嬷握住那只苍白瘦弱如枯枝的手,抬眼看到她满头银丝更是悲从中来,安乐和如意一个扶起卫昙,一个去揉她的小腹,如意的手才触到她腹部便是一惊,那里冷凉如冰窖。
卫昙却轻轻挥去她的手,摇了摇头,深陷下去的大眼望着安嬷嬷。
安嬷嬷懂她的意思,含糊说道:“无忧去请郎中了,很快来的,今日府上事忙,大概驸……姑爷没时间过来。”
卫昙似有若无地笑了笑,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把黝黑的药汁都灌进去,眼神虚交在檀木屏风之上。
这屏风中间镂空的,糊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绢布,整个银杏院也就这屏风透着几分贵气,卫昙显然不是在看绢布上精美的刺绣,她的视线仿佛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穿透了绢布,刺向洞开的房门。
可是门外只有那株常年屹立不倒的老银杏树。
晨光透过绢布幻化成朦胧的一片,她只盯着这团朦胧,竟也不知自己到底想看到什么。
看不到,可是有些记忆还是不可避免地在脑中闪回。
梁端文匆忙行于茫茫暮色中,几步跨入屋内,在萤萤灯火下捉住她的手,问她今日有什么好吃的,他饿了。
男人的笑眼中全部都被她占据,她喜滋滋地端出来在小灶上煨了几个时辰的参汤,看着他全部喝下。
蓦然一转,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中却走来一个面色冷淡如阎罗的男人,那些话如同过往闺房床底间他钟爱的鞭子一般抽在她身上。
“阿昙,长公主身份尊贵,她开恩让你为妾,你还不去谢恩?”
“我的嫡子要从长公主的腹中出来,皇家血脉,如果你想和我有个孩子,有的是时间,喝了它吧。”
卫昙被这突然的强光刺伤了眼,收回了视线,沙哑的声音忽然被一口气强提了起来:“什么姑爷?”
“我已与他和离,哪里来的姑爷?”
安嬷嬷如遭雷劈一般,“这……”
卫昙又唤安乐:“房牙那里还没消息吗?”
她早就让安乐去外面赁一处小宅子搬走,安乐却只当她是在和姑爷置气,这会听到姑娘说拿了和离书,哭成泪人,“小姐,您当真和离了?”
如意也像热锅上的蚂蚁跳个不停,房里几个女子,老的老,小的小,俱是惊慌失措,像遭了五雷轰。
唯独和离的当事人卫昙一头白发默然独坐,脸色惨白却毫无急色,眼中冷凉如水。
无忧哭哭啼啼地奔进房门时,卫昙还是第一个看见,她自然也看见了跟在无忧身后的一行粗使婆子。
安嬷嬷和两个丫鬟如临大敌,止住了大呼小叫,转过屏风去问她们来做什么。
这些婆子各个都面生,为首的那个满脸冷傲,颐指气使:“帮着收拾收拾,从后门走,别耽误了前面的吉时。”
“驸马爷念在你是故人,把里巷的院子留给你,也算是公主开恩。”
安嬷嬷大惊过后又是大恸:“是他让你们来的?”
婆子冷哼,下面的人胡乱在屋子里搅合着,那一箱子书被翻倒在地,乱成一团,卫昙闭了闭眼,倏然从床上起来,疾行了几步,弱柳一般的身子禁不住,不由得晃了几下,她忍住喉间的腥甜,扶住屏风,冷然道:“不劳几位嬷嬷,我们自己收拾。”
女人的声音细弱,却有股寒霜扑面而来的冷冽感,那几个婆子住了手。
屋子里霎时落针可闻。
安嬷嬷肃着脸,忙带几个丫头先收起散落在地上的书,“快些,这些不能丢,再略收些衣裳便是了。”
不到半个时辰,安嬷嬷扶着卫昙从后门上了辆牛车,三个丫头默不作声地放好东西,也挤了上去,牛车徐徐挪动之时,无忧还是气不过去,撩开牛车布帘,对着婆子们骂道:“谁稀罕,以后这状元府求我们,我们也不来。”
***
牛车粼粼而行,狭窄空间里挤着五个女子,卫昙被簇拥在中间,车行至闹市,烟火气飘进来,嘈杂声入耳。
“公主出降,回避。”
“状元娶公主,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状元郎貌若潘安,又是才华横溢,前途无量!”
“什么天作之合,分明是苟且,抛妻弃子的男人不会有好下场。”
无忧愤然低骂,猛地拉好车帘,安乐催赶车的:“快点赶。”
卫昙闭着眼,可是散落在额前的银丝已经黏在一处,豆大的汗珠滴落,安嬷嬷预感不妙,下一瞬,这姑娘就倒在她怀中。
好在,郎中等在里巷的一进院子里,安嬷嬷和如意手忙脚乱地把卫昙弄进房中。
安乐和无忧等的心焦,收拾随行的细软。
卫昙再度醒来时,外面已经是深深暮色。
她睁眼一阵茫然,视线在熟悉的房中顿了片刻,就着豆大的烛光,恍然大梦一场,倏然坐起身,竟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惊动在外间的人。
安嬷嬷惊道:“姑娘……”
卫昙径自掀被下床,安嬷嬷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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