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长公主?!
苏玉淑的头颅猛地低了下去,她的瞳孔瞬间瞪大,眼眶几近扭曲。她拼尽全力遏制住嘴角勾起的冲动,可那可怖的笑依旧勾画在了脸上。她只能拼命低下头,好隐藏住自己那喷薄的怒意——
是她!是她差点杀了鸩!
“甘遂,你先下去吧。”长公主轻轻摆了摆手,“无妨,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是。”
脚步声在身后一点点消失,整个大殿重新恢复了死寂。苏玉淑几乎能听见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她能感受到每一寸血管的膨胀,心脏的跳动此刻犹如催战的鼓点,她只能死死抠着手心,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抬起头来,苏掌柜,不必多礼。”
“是。”
她抬起头来,天真的笑意重新装饰了苏玉淑的脸:“多谢长公主殿下。”
宣绰的眼中似是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恢复如常:“本宫对玉海亭和苏掌柜好奇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爽利妙人。”
“长公主过誉了,民女不过一介商贾,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苏玉淑低垂着眼睛,她的视线落在长公主的裙边,那里有一处不甚听话的丝线,在不起眼的地方打着结。
“苏掌柜不必过谦。实不相瞒,本宫也用过玉海亭的香盐和首饰……”宣绰向着殿外踱了几步,“无论是质地还是心思,都算得上是上乘。可见苏掌柜奇思妙想,也是御下有方。”
苏玉淑当即转过身子,跟上她的脚步,只是眼睛还是不肯抬起半分:“能得长公主青眼,是玉海亭上下的荣幸。若是殿下喜欢,今后我会命人将新品送到公主府——”
“哦?像送到怀谦县主府上一样吗?”
苏玉淑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她努力屏住几近停滞的呼吸,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
“长公主说笑了,怀谦县主与民女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自然比旁人亲近些。殿下若是不嫌弃,民女自当另备一份厚礼,以表敬意。”
“另备一份?”宣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倒是也不必……本宫只是想看看,你送给她的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呢。”
不等苏玉淑有所反应,她已推开了宫殿大门。扎眼的日光一股脑地倾泻到她的脚边,却丝毫不敢沾染她的身体。宣绰笑眯眯地转过身:“苏掌柜,我们一同出去走走吧?”
这个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只能跟在长公主身后步出殿门,宫道两侧的松柏覆着皑皑白雪,枯枝上悬着冰凌,在铅灰色天幕下泛着冷光,将前方那袭紫貂斗篷衬得愈发雍容而危险。
宣绰走得不疾不徐,银狐尾毛扫过雪地时留下浅淡痕迹,像是某种蛰伏的兽类正踏雪觅食。
不知道第几次的钟声再次响起,苏玉淑的脚步不可避免地变得焦躁。她几次试图与长公主搭话,可那称得上是瘦弱的背影却如同一尊不可动摇的神像。
她能感到自己的喉咙在不停收紧,压迫在脖颈上的大手愈发用力。苏玉淑脚下不由得趔趄,发出了些许声响。
“苏掌柜,你的心不静啊。”
“民女从未进过皇宫大内,心生胆怯,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宣绰顿住脚步,她稍稍回眸:“还是太嫩了。”
“什么……”
苏玉淑下意识地抬起头,只一瞬,她对上了长公主的视线。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迅速低下了头,她能感觉到双腿的颤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感知着危险,她几乎是拼了命才按下那股逃跑的冲动——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所有投进去的光亮都吞噬殆尽。可那眼底深处,又分明燃着某种东西——
不是怒火,不是恨意,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仿佛猫儿戏鼠,在利爪落下之前,总要先欣赏一番猎物徒劳的挣扎。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
什么狗屁想法!苏玉淑死死咬了下嘴唇,她几乎快要品尝到那股铁锈味儿,疼痛将她的思绪拖拽回来,她决不允许自己死在这里,她还有仇没有报。
“民女粗鄙,还请殿下见谅。”她努力保持着那副乖顺的模样,“这宫中秀丽巍峨,民女实在是难以自持。”
“已经很好了。本宫见过不少同你年纪相仿的女眷,有点甚至在本宫面前哭得难以自拔。”长公主轻笑一声,“本宫就这样吓人?”
“公主殿下哪里的话……许是您这样的人中龙凤过于耀眼,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心生敬畏也实属正常。”
宣绰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苏掌柜这张嘴,倒比玉海亭的脂粉还会妆点。”她缓步走远,靴底碾碎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只是本宫好奇,这般玲珑心思,用在怀谦县主身上……究竟所图为何?”
苏玉淑垂首敛目,袖中的指甲已深深陷入掌心。她想起那日鸩浑身是血地被抬回玉海亭,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用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谈论着另一个被她伤害过的人。
“民女与怀谦县主意气相投罢了。”她直起身体,语气轻柔,“殿下是否不喜县主?”
“是啊。”
她答的太轻、太快,快到再一次让苏玉淑始料未及。
“民女斗胆,想问一问为何。”
“本宫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宣绰又是一声轻笑,她行至一株腊梅树下,血色的梅花开得正好。
“啪嗒——”
她轻轻折下一枝,松动的花瓣当即撒落一地,在她的脚边洇成一片鲜红。长公主的目光极其温柔,她望着手中那抖动的花蕊,如同望向自己的孩子。
“本宫倒是挺喜欢你的,你和我年轻的时候……有些相似。”她揪下一片花瓣,置于鼻尖轻嗅,“那时候,本宫也是不肯服输、不肯吃亏。
无论是什么人冒犯,本宫都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回去。就和你今天惩治那嘴碎的商人……一样。”
“民女多谢长公主今日回护之情。只是……”她略略一顿,直视着宣绰含笑的唇角,“只是民女不敢和公主殿下相似。”
“哦?为何?”
“今日之事……这商人虽出言不逊,可到底罪不至死。民女当时只想出口恶气,并未想过要取他性命。”
苏玉淑的声音轻而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公主殿下却轻描淡写地定了他的生死……民女惶恐,实在不敢与殿下相提并论。”
宣绰折花的动作微微一顿,她侧首望来,下颌显露出优雅的弧线,目光玩味得像是在看一只忽然露出利爪的小兽。
“苏掌柜这是在说我……草菅人命咯?”
“民女不敢。民女只是觉得……一条人命便这样没了,有些感慨罢了。”
“哈哈哈……”宣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手中花枝乱颤,“人命……人命而已,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苏掌柜,果然你还是见得少了些,心也软了些。我问你,我们女子活在世上,最看重的东西是什么?”
苏玉淑知道她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可她不愿说。
她向后半步,微微欠身:“长公主殿下,请恕民女失礼。民女能为献上太后寿礼已是万分荣耀,实在不能耽搁了时辰。还请殿下允准民女告退。”
晚冬的风潮湿而隐秘,带着梅花的残香从二人中间刮过。宣绰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她的目光一刻都没有从苏玉淑身上移开——
“母后的寿辰,自然是不能失礼的。不过……罢了,”她似是心情很好,随手将那慢慢一枝梅花丢在一旁,“这偌大的皇宫,你一个小商人自然是走不明白的。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呢。”
苏玉淑心中又是一紧。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自己?还是她已经发现了什么?
混乱的思绪在苏玉淑的脑海中不停冲撞,这短短几炷香的时间,她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她分明是第一次见到长公主,可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却死死缠绕着她的呼吸,就仿佛两个人已是交手许久……
犯下这一切案子的人……当真是贾骐那个草包吗?
怀疑一旦出现,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遏制不住。
“今日是本宫邀你前来,本宫自当也要将你好好送回去。你且随本宫一同去吧,路上……我们还能做个伴儿。”
明明是一句友善的邀请,可落在苏玉淑的耳中,却和长公主要带着她共赴黄泉并无分别。宣绰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便走在了最前面。苏玉淑只得亦步亦趋的跟上,她的身后立即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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