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淑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她想过长公主会拒绝,想过会被嘲讽,甚至想过会被赶出去。但她唯独没想过,长公主会说“我不在乎”。
她不在乎圣心,不在乎贾家,不在乎任何人。那她到底在乎什么?
长公主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慢悠悠地开口:“你是不是在想,本宫图什么?”
苏玉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而倔强地看着她。
宣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本宫图的就是……看着你们一个个,都跟本宫一样。”
“和你一样?”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圣心不悦?你以为本宫不知道贾家把本宫当筹码?本宫什么都知道。”
宣绰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愉悦,“可那又怎样?本宫已经嫁进这无底洞了!本宫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你们一个个的,又凭什么过得这么幸福!”
她站起身,走到苏玉淑面前,伸出手用力地点了一下苏玉淑的胸口:“这里……本宫要让它,跟本宫一样,千疮百孔。”
苏玉淑站在原地,挺着没有后退。她看着长公主的眼睛,那双或许也曾盛满星辰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疯狂的荒芜。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可怜。
“殿下,您说完了吗?”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宣绰挑了挑眉。
“容我说一句不敬之言。长公主您……不该被许给贾家,说到底是先帝不好。可茵茹并未做错些什么,可否请您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长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泛出了泪光,“苏玉淑啊苏玉淑,你当本宫是什么?菩萨还是善人?
茵茹那丫头……本宫瞧着就讨厌,明明无依无靠,凭什么有人护着、有人疼着?本宫偏要让她去那蛮荒之地,偏要让她尝尝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苏玉淑看着面前扭曲的长公主,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殿下,要我做什么,您的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要我说你些什么好呢。”宣绰的眼中忽然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悲悯,“你输了,就是输了。你再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徒劳。曾经的我也以为,只要自己再多争取一些,便能扭转局面。
可事实并非如此,否则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如今的你……虽然还小了点,可是这个道理,早晚都是要懂的。趁我心情好……”
她再一次戳向苏玉淑的心口,只是这次的力道大得将人捅了个踉跄——
“滚。”
面前的女人身形算不上高大,面容算不上丑陋,可她却是苏玉淑面对过的最强大的敌人,没有之一。
她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无论苏玉淑如何寻找缝隙,都只能撞得头破血流。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紧涩的声音,“还请长公主殿下成全。”
“也罢。说来听听。”
“我究竟输在了哪里……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就注定了我一败涂地的结局?”她强忍着泪意,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宣绰,“还请长公主不吝赐教!”
宣绰下意识地想要讥笑,毕竟没有什么比敌人的溃败更能让她心满意足的了。可不知为何,就在看向那双年轻的眼睛的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她也是这样站在先帝面前,也是这样倔强地仰着头,也是这样不肯让眼泪落下来。她也曾问过——
“父皇,儿臣究竟输在了哪里?明明我要比宣旻更优秀,比他更适合登上这九五之尊之位啊!”
先帝没有回答。他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三日后,赐婚的旨意便送到了她的宫中。
“你……罢了。”她忽而觉得有些疲累,索性瘫坐回暖榻上。苏玉淑还是伫立在那里,在没有得到回答之前,她绝不会离开。
哪怕会死在这里,她也一定要问个明白。
“你就这么想知道?”
苏玉淑瞪着眼睛,没有回答。
“好吧……好吧。”长公主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输给了你自己,苏玉淑。”
“什么……”
她嗤笑一声:“就知道你听不明白。帮着林长亭拿下史明,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圣上赐给你的封号,是不是很好听?
瑞发号的大掌柜也是你放走的吧?母后寿宴上,你更是独一份儿的风头……事实上,你早就被这些东西冲昏头脑了吧?苏玉淑?”
苏玉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你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凭着几分聪明和家财就能在这京城里翻云覆雨。”长公主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可你忘了,这京城从来就不是做生意的地方。这里的人,也不讲你苏家的规矩。”
她重新拾起那只白玉九连环,指尖轻轻拨弄:“你可曾想过史明是谁的人?你放走瑞发号大掌柜,可曾想过他为何能全身而退?你以为是自己的谋划,殊不知每一步都踩在本宫画好的路上。”
苏玉淑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你以为一个账本就能拿住本宫的命脉,呵……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不过是逗逗你的呀……说实话,要不是你进宫,茵茹这丫头恐怕还没那么快松了嘴。
是她看到你在宫中,担心你的安危,才如此破釜沉舟。”
苏玉淑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嗡嗡直响。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冰凉的指尖一点点抽走掌心的温度,那股刺骨寒意顺着血液,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你说什么?”
“本宫说,茵茹是为了你。”长公主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幅画作,“那丫头片子,倒是对你真心实意。她怕本宫在宫中对你不利,怕你被卷进这趟浑水,所以才主动请缨。
不过……都算在你头上倒也不公平,我猜……大约她也实在是无路可走了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有几分真切的惋惜:“本宫原本还想再吊她几日,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东西。没想到她为了你,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自己留,也算得上是豪杰了。
怎么样,本宫的回答,苏掌柜可还满意?”
苏玉淑没有回答。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长公主摆摆手,带着几分意兴阑珊,“本宫还以为苏掌柜经了多少大风大浪,原来也不过如此。走吧,大过年的,别在这里碍本宫的眼了。”
苏玉淑缓缓抬起眼。她的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泪。
她的眼泪早在昨夜流尽了。此刻胸腔里只剩下一片诡异的空洞,仿佛有人用钝刀生生剜去了一块什么,狰狞的伤口豁然敞开,却偏偏不再疼痛了。
“殿下说得对,”她的声音沙哑而无力,“是我输了。是我太自负了……是我太过相信自己,才酿成今日的败局,是我害了所有人。”
她微微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悔恨与痛楚,随后缓缓站直了身子,朝着殿下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表面的礼节:“多谢您……让我看清这一切。告辞。”
苏玉淑的身影踉跄着从她的视野中消失,就在门扉彻底闭合的瞬间,宣绰清晰地听见,自远处的街巷深处,传来一阵隐约而断续的爆竹声,噼啪作响。
除夕了,新的一年要来了。
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过一个好年了。
苏玉淑迈出公主府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时,只觉得双腿像被抽去了骨头,骤然一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台阶下踉跄栽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从旁侧稳稳伸出,及时而坚定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手臂。
林长亭站在晨光里,眼下泛着青黑,衣服也只是草草换过,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她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苏玉淑抽回手,没有说话。林长亭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长街,走过巷口,走过挂着红灯笼的商铺,走过贴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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