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ave去世的第二年,这种计数方式成为了Spencer Reid结绳记事。
深夜的匡提科只剩下应急灯的幽蓝光线。Reid 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三份未完成的侧写报告,咖啡杯已经空了第四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转了三圈,停住,又转。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距离他上一次闭眼已经过去了七十二小时。
他记得很清楚,七十三小时前他在办公室沙发上打了个盹,然后看见了Meave,暖黄色的灯光,木地板,空气中有旧书和薰衣草的味道。
Maeve 背对着他站在房间中央,穿着那件他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然后她转过身,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陪我跳支舞吧,Spencer。”
她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模一样,温柔的,带着一点笑意,好像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生死,而只是一段还没走完的路程。
他在梦里几乎要握住那只手了,几乎。但在指尖相触的前一秒,他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衬衫。
从那个时候起,他决定不再睡觉。
咖啡因已经失效了,Reid的身体在抗议,眼球酸涩得像砂纸摩擦过,思维却异常清醒,一种接近崩溃的清醒。他可以连续阅读十二个小时的案例分析,可以记住每一个受害者的出生日期和死亡时间,可以用统计学模型预测下一名嫌疑人的活动范围。
用咖啡因和案件文件和别人的痛苦来填满每一分钟。
他以为这样会有用,他以为拯救别人能够赎掉没能拯救她的罪,以为把注意力集中在陌生人的悲剧上,自己胸口那个洞就会慢慢愈合。
那些数字填不满他胸腔里那个被挖空的洞。
每份报告写到一半,思绪就会飘走。受害者的家属在审讯室里哭泣,他听见的却是 Maeve 母亲在电话里的崩溃。他救下一个女孩告诉一个母亲她的女儿还活着,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此生只见过Meave最后一面。他在地图上画出杀手的活动范围,手指却总是不自觉地停在某个自己想象出来的Maeve 被囚禁的那个地址。
他帮助了所有人,除了他自己。
笔从指间滑落,滚到桌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id 低头看着那支笔,没有去捡。他的眼皮开始发沉,像有人在他的眼睑上坠了铅块。
不。
Reid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走到咖啡机前,又倒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喝下去的时候胃抽搐了一下,他忍住了。
窗外的华盛顿的夜空没有星星,城市的光污染把天空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灰色,像没洗干净的画布,Reid 靠在窗边,手里握着滚烫的咖啡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 Maeve 曾经在电话里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关于量子力学,关于平行宇宙。她说,在某个宇宙里,他们可能已经见面了,可能正在一起吃饭,可能他笨拙地邀请她跳舞,而她答应了。
当时他笑了,说那是对多世界诠释的浪漫化误读。
现在他希望她是对的。
因为在这个宇宙里,他只能站在凌晨两点的空办公室里,握着一杯冷掉的咖啡,不敢入睡。
不敢去跳那支舞。
Rossi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端着一杯意式浓缩他对面坐下,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然后挑剔地皱了皱眉,“三百欧一磅的咖啡,从罗马一家只有七张桌子的小店空运来的,结果因为联邦政府糟糕的咖啡机毁了,FBI探员只不过想花纳税人的钱买一个马尔佐拉大道咖啡机而已,我不理解为什么不允许。”
Reid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下的青黑深得像瘀伤,脸上的线条瘦得锋利起来:“Rossi,我白天说的那个案子……”
“停!”Rossi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动作懒散却不容抗拒,“我已经上报上去了,而且Hotch和我一样认同你的看法,但是我们没有当地警局的邀请,事情会麻烦一些,但是明天就会有结果,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回家睡觉。”
“我不能,”Reid摇了摇头:“工作太多了。”
“工作是做不完的,更何况你在无休无止地给自己增加工作量。”Rossi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往日里那种尖刻的幽默感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坚硬而温热的礁石,“我有没有告诉你过我叔叔萨尔的事?”
Reid摇了摇头。
“他喜欢修老汽车,我阿姨罗茜去世后,他买了一辆1947年的别克,说真的,那就是一堆垃圾,但是他对它很着迷。他没日没夜废寝忘食地修它,直到把车修的很漂亮,然后有一天,车被偷了,当警察找到车的时候。它已经被完全拆解了,萨尔叔叔伤心欲绝再也没好起来,大约一年后他就去世了。”
Reid的喉结动了动:“对你叔叔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
“对Meave的事情我也很遗憾。”Rossi向前倾了倾身,“已经过去多久了?一年?”
Reid再一次低下了头:“一年三个月零五天。”
“这就是你不睡觉的原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知道。”Reid的声音很轻:“在三个月十五天的时候你这样说过,还有九个月零四天的时候。我知道这已经远超过大家可以接受的可以沉浸在悲伤里的时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悲伤多久都可以,但是你需要找个人聊聊。”
Reid的眼眶开始泛红,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Rossi,我觉得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战胜了悲伤然后继续生活,而另一种,则陷入一种看起来永远没有尽头的痛苦中。”
“我理解你的感受。”Rossi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罕见的不加修饰的温柔,“再给自己一点时间。”
Reid不解,他觉得这是自己永远也解不开的谜:“还要多久?我觉得通过每天来工作,帮助别人,这种痛苦就会减轻,但是并没有。”
“隔离痛苦不可能一直都管用。别像我萨尔叔叔那样。”
Reid眨了眨眼:“我和她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Rossi举起了双手,用他那浓重的意大利口音,一副“完了吧”的表情:“照相机式记忆的坏处终于出现了。听着,Spencer,如果你想要好受一些,你就不能去控制这个过程,你必须允许你自己悲伤。”
Reid 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他把额头抵在手上,声音闷在掌心里:“我睡不着是因为只要我一闭眼,就会梦见Meave,而我见到她的时候,我感觉是最放松最快乐的。她总是邀请我跳舞,但是我不能,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和她跳舞,她活着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碰到过她。我知道如果我走进那个幻梦里,我就会永远迷失在里面,所以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Reid吸了一下鼻子:“这算正常人治愈自己的过程吗?”
Rossi的眼神温柔得像个祖父,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 Reid 的肩膀,手掌在那里停留了几秒,然后走向门口,他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是炼金术,炼金术将普通的金属变成价值连城的金子。梦的原理也是一样的,将一些可怕的事情变成一些美好的事。”
“我不知道……”Reid看起来依然迷茫:“我很想相信这个说法,但是……”
“好好想想,不,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要想,顺其自然Spencer。”
那天他终于回了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梦见自己在博德利图书馆里看书,深色橡木书架从地板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在积了百年的灰尘里跳舞。空气里有旧羊皮纸、皮革书脊和某种极淡的、属于她的薰衣草香气。
她说一百三十年前或许阿瑟柯南道尔就坐在这里喝咖啡。
Reid笑了:“我觉得他喝的应该是茶,因为他说过:‘作为勇气的纪念碑,锡兰茶园和滑铁卢的雄狮相比毫不逊色’,而且这里是牛津,柯南道尔念的是爱丁堡大学。”
Meave笑得温柔又无奈:“Spencer,你要和我反驳每一件事?”
“抱歉,当然不是。”
梅芙站到他面前,她伸出手,额前有一缕碎发垂下来,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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