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铮觉得自己可能被坑了。
不是说穿越这件事本身。
虽然她也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从一个出租屋猝死的社畜变成一个赛博贫民窟的负债者,但既然已经发生了,她也没打算纠结。
活了二十八年,她早就学会了一件事:别跟现实讲道理,因为现实不讲道理。
但你好歹给个新手礼包吧?
她在深渊镇醒过来三天了,一没有系统提示音,二没有金手指大礼包,三没有神秘老爷爷在脑子里跟她说话。唯一的“福利”就是原主留下的这具身体——营养不良,贫血,低血糖,外加三百七十万天穹币的债务。
哦对了,还有这双眼睛。
左眼黑,右眼金。这是她前世就有的,不是穿越附赠的。
这双眼睛在前世只给她带来了校园霸凌和职场歧视,没人觉得这是什么超能力,大家都觉得她有病。她自己都信了,去眼科医院查过三次,每次医生都说没问题,建议她去看心理科。
穿越之后她特意照过镜子,确认这双眼睛还在,当时的心情极其复杂。就像一个穷了二十八年的人突然中了彩票,结果仔细一看,中奖金额是负的。
但今天早上,准确地说,是今天早上被债主掐着脖子快死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双眼睛可能不是摆设。
因为她看见了那个红点。
不是想象,不是幻觉。
是确确实实地“看见”了钢牙右臂关节处能量管道的交汇点,像一颗暗红色的心脏,在那层钛合金皮肤下面缓缓跳动。
她的身体在那个瞬间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手臂自己划出一道轨迹,铝箔包装的边缘精准地切进了那个点。
然后钢牙的胳膊就炸了。
钢牙是她的债主,深渊镇最大的高利贷贩子,两米高的改造人,半张脸是钛合金,一只眼睛是红色的光学镜头,笑起来满嘴金属假牙,锃光瓦亮能当镜子使。他手下养着二十多个打手,专门放贷给那些活不下去又还想再挣扎两天的穷人,等人还不上了就连本带利把人卖掉。
路铮现在靠在一堆废旧义体零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还在,手指头没少,指甲里全是灰。
她刚才徒手卸了一个改造人的胳膊。
用半根营养棒的包装袋。
这个事实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圈,她还是觉得像做梦。
她盯着自己的右眼看了看,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镜片反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金色的影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功能没告诉我?”她对着自己的右眼说。
右眼没理她。
“比如你其实是个系统,只是话比较少?”
没反应。
“比如你是我前世暗恋的男神变的,一直在默默守护我?”
依然没反应。
“行吧,”路铮把眼镜推了推,“你就装吧。”
她撑着零件堆站起来,脚底板一落地就疼得直抽气。低头一看,两只脚上全是口子,血和灰混在一起,又黑又红的。
她环顾四周,从零件堆里翻出一双不知道谁扔的旧靴子,大了一码,鞋底磨得能看见里面的金属夹层,但好歹能穿。
她把靴子套上,系好鞋带,站起来跺了两脚,还行,比光脚强。
现在的问题是:去哪儿?
回原来的公寓?不行,钢牙肯定在那儿蹲她。
去找个新地方住?没钱。
去报警?深渊镇没有警察,只有天穹城派下来的巡逻队,但那帮人只关心两件事——税收和人口。
一个欠了三百七十万的负债者主动送上门,跟外卖自己跳进锅里没区别。
路铮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惨白的钢铁穹顶。
天穹城。
她来深渊镇三天,每天都在听这个名字。
街上的广告牌、墙上的海报、路人的闲聊、债主的威胁——所有的一切都绕不开这三个字。
天穹城悬浮在云层之上,是这个世界绝对的中心,是权力的顶点,是财富的象征,是所有深渊镇居民做梦都想爬上去的地方。
但路铮不想。
她上辈子就讨厌一切“向上爬”的游戏。
升职、加薪、买房、买车——所有人都在一条看不见的阶梯上拼命往上挤,挤得头破血流,挤得面目全非,最后挤上去的人发现自己花了三十年爬的只是一条跑步机履带,而真正的终点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就想躺平。
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有一张干净的床垫,一个能锁上的门,每天能吃饱三顿饭,偶尔能喝一杯热的东西。就这些,多的不要。
但现在,连这个最低配版本的“躺平”都变成了奢侈品。
路铮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抱怨没用,躺平不了,那就先活着。活着这件事她熟,上一世她靠三份工活到了二十八岁,虽然最后猝死了,但至少证明她有这个能力。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二十三块五毛天穹币,一把断了一根齿的塑料梳子,手机和半包纸巾。
就这些,全部身家。
路铮把东西重新塞进口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迈步走出了死胡同。
深渊镇没有名字里听起来那么酷。
“深渊”这个词让人联想到黑暗、神秘、充满未知的危险与机遇,像什么地下城冒险游戏的开场地图。但深渊镇就是一片贫民窟,脏、乱、挤、臭,街道两边堆满了天穹城丢弃的医疗废弃物和工业垃圾,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液和腐烂物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天永远不黑,也永远不亮。天穹城的底盘挡住了真正的阳光,只留下那些指示灯发出的惨白冷光。
路铮来三天了,还没见过真正的星星、月亮、日出或者日落。她怀疑这个世界可能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
深渊镇的居民也很有意思。
路上走的人,十个里面有八个都装着义体。金属胳膊、机械腿、电子眼、芯片脑……每个人都像是被拆开又重新组装过,拼接处裸露着线路和接口,走路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咔嗒咔嗒”声,像一堆行走的乐高积木。
路铮这种全身原装的人类反而成了异类。她走过的时候,好几个人回头看她,目光在她的手臂和脖颈上扫过,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人。
其中一个装了全套金属下颌的中年男人甚至直接拦住了她,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打量了她半天,然后问了一句:“你是从上面下来的?”
上面,指的就是天穹城。
在深渊镇居民的认知里,只有天穹城的人才会有完整的、没被改造过的身体。
因为天穹城的人买得起基因修复液和抗衰老疗程,不需要靠切胳膊切腿来续命。而深渊镇的人装义体,大多不是为了变强,而是因为原来的器官坏了,换不起生物原装的,只能装最便宜的机械替代品。
“不是,”路铮绕过那个男人,加快脚步,“我就是穷。”
男人在她身后喊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也不想听。
路铮沿着主街走了大概十分钟,在一家挂着“老魏修理铺”牌子的店门口停了下来。
这家店她前两天路过的时候注意到过,因为门口的招牌上画了一只卡通风格的大扳手,表情很凶,像个不高兴的香蕉。
她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店里堆满了义体零件,从手指关节到整条脊柱,分类混乱地摆放在各个架子上。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秃顶,戴着老花镜,正在用一根极细的焊笔修复一只机械手的神经接口。
“修什么?”老头头都没抬。
路铮把脚翘到柜台上,露出靴子底下的口子。
“借你的工具用用,我把脚底的碎片挑出来。”
老头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有内容。先是扫过她的脸,然后是她的脖子和手臂,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
黑框眼镜遮住了瞳色,但遮不住那种“我他妈活够了”的疲惫感。
“你不是这儿的人,”老头说。
“嗯。”
“从上面下来的?”
“不是。”
“那你从哪儿来的?”
路铮想了想,说了一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答案:“另一个世界。”
老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他把焊笔放下,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医疗箱推过来,“自己弄。弄完帮我把门口的垃圾倒了。”
路铮接过医疗箱,坐到角落的凳子上,脱下靴子,开始处理脚底的伤口。她用镊子把嵌在肉里的碎屑一块块夹出来,每夹一块就倒吸一口凉气。
老头在旁边看着她,忽然开口:“你知道深渊镇为什么叫深渊镇吗?”
“因为在天穹城下面?”路铮头都没抬。
“对,也不全对。”老头靠在椅背上,眼镜片上反射着店里昏黄的灯光,“天穹城刚建起来的时候,下面的人还能看见阳光。后来城越建越大,底盘越铺越满,阳光就彻底没了。有个诗人说,这座城投下的不是阴影,是深渊。后来大家就叫习惯了。”
路铮夹出一块玻璃碎片,扔进旁边的废料盘里。
“诗人后来怎么样了?”
“跳了。”
“跳什么?”
“从天穹城跳下来的。”老头说得云淡风轻,“他写了很多诗骂天穹城,骂完就上去跳了。落下来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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