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恰逢立春,但堆在道上和屋顶的白雪并未有融化之意,此时,整座皇宫已然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因着去岁的除夕离宇文弈刚登基不久,他需为先帝守孝一年,去年的除夕夜宴并没有大办。如今孝期已过,且宫里许久不曾有过盛大的宴会,太后的意思是,这次的除夕夜宴务必要办得隆重热闹。
自公主染上时疫的第二日,宇文弈便下旨,将宫里各个地方都清扫一遍,防止再有人染病。
好在整个宫里只有凤仪宫和承乾宫染上,两宫又及时隔离,疫情并未扩散出去。
今日,顾昭宁早早便前往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凤仪宫和承乾宫的风雪没有吹到她的身上,她步履轻快,一身玉色折枝堆花襦裙,外面罩着银白底色的翠纹织锦镶毛斗篷,在四周白雪的映衬下,愈发光彩照人。
轿撵稳稳落座在慈宁宫门口,顾昭宁由婢女搀着下轿,慈宁宫的下人眼尖,不等她入内便快步进去通传。
顾昭宁身姿端庄,携婢女缓步塌进正殿,可太后没在正殿,下人将她引到暖阁。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顾昭宁屈身行礼。
虽已立了春,但屋外依旧天寒地冻,太后畏寒,她并未坐在正殿,而是倚靠在暖阁的塌上,身上覆着一条赤狐裘毯,那毯子由三张狐皮织就,盖在身上格外暖和。
“平身吧,贵妃怎的这么早就来了哀家这里?”太后慈容满面,声音中气十足,她眉目温和,对小辈素来都是和颜悦色的。
顾昭宁面上扬起温顺的浅笑:“听闻大公主和大皇子染上了时疫,除夕将至,臣妾愚钝,拿不定主意,皇后娘娘又忙着照看公主,分身乏术,故此特来询问太后的意思,这除夕夜宴,该以何种规制筹办?”
话音落,太后脸上盛满忧思:“宵儿和玥儿,这两个孩子受苦了。”
“太后说的是,臣妾听闻此事后亦是忧心不已,只是陛下下旨将凤仪宫和承乾宫封闭,便是想去探望都近不得身。”顾昭宁精致的远山眉微蹙,眼底泛起几分担忧。
“时疫极易传染,你就待在未央宫好好照顾澈儿,万不能让他也染病。”太后郑重叮嘱。
“臣妾记下了。”
太后抿了口案上的热茶,抬眼看向顾昭宁,说起她的来意:“既如此,夜宴就不必大办了,照章程即可,但你也记着,不可失了皇家体面。”
“臣妾遵旨。”
从慈宁宫出来,日头也升了起来,顾昭宁没有乘坐轿撵,她想迎着许久不见的暖阳散着步回未央宫。
“娘娘,您说这时疫能治好吗,奴婢有些担心。”紫绡跟在主子身侧,低声问道。
顾昭宁侧首看向她:“担心什么?”
“奴婢担心这时疫会不会传到咱们未央宫来。”
顾昭宁却莞尔一笑,笃定道:“放心吧,这火烧不到咱们宫里。”
紫绡不解:“娘娘为何如此肯定?”
一路行至御花园,往日里热闹的地方,此时却冷清的没几个人,虽说宇文弈下旨此事不得外传,可明面上不敢说,私底下还是有人传开,人人避之不及,唯恐自己也染上时疫。
主仆二人还是怕隔墙有耳,只低声谈论:“你以为,为何只有凤仪宫和承乾宫的人染上时疫,别的宫里却没有。”
紫绡心头一震,顿时听出了主子话里的深意:“娘娘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
顾昭宁没有应声,眼中划过一丝浅浅的讥笑:“等着看吧,这宫里有意思的事儿,可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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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偏殿,萧梧方才起身。
昨天夜里珩玥一直咳嗽,萧梧守了她一夜,天快亮了她才睡着。
早膳过后,映书端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娘娘,该喝药了。”
萧梧一言不发,接过药碗便一饮而尽。
这是张太医配的预防时疫的方子,凤仪宫上下人人都喝过,一日两次,不曾间断。
“娘娘守了公主一夜,还是回寝殿休息吧,奴婢怕您熬坏了身子。”映书担心地权道。
萧梧将空了的药婉放下,轻轻摇头:“无妨,本宫去看看张太医的方子研究的如何了。”
出门之前,她去床榻边看了看玥玥的情况。
小姑娘现在还发着低热,咳嗽不断,昨夜有一次还被嗓子里的痰液卡住,咳不出声来,急的萧梧赶紧让人去叫张太医来。
萧梧坐在床边,轻声唤她:“玥玥,玥玥?”
她叫了几声后,以为不会有反应的小姑娘却缓缓睁开了双眼,她低低呻吟一声,看见萧梧后,眼眶倏地红了,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滚滚落下,落在金丝软枕上,片刻便映洇开一小片湿痕。
萧梧见玥玥醒来,那颗焦灼一夜的心总算平复了些,但又见小姑娘的眼泪止不住的淌,她的心又揪起来。
“玥玥,哪里不舒服?告诉母后好不好?”
珩玥的嗓子如火烧般疼,她开口说话时声音又小又哑,萧梧凑近了才能听见。
“母后...”小姑娘出声唤了声萧梧,眼泪又跟着淌个不停。
萧梧拿帕子轻柔地帮她擦拭,一边轻声安慰她:“玥玥不怕,母后在呢,玥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疼...”珩玥又忍着疼断断续续的说了句。
“母后知道玥玥疼,但你睡了这么久,还是要吃点东西才行。”
映书看见公主醒的时候就让人去端了粥来。
萧梧让映书将粥端到床榻边,粥熬得很稀,也已经凉的差不多,她轻轻把珩玥抱坐起来,拿过勺子先试试了粥的温度,然后才喂她。
“玥玥先吃点东西。”
珩玥嗓子疼的厉害,只吃了两口便再也吃不下,萧梧又扶她躺下让她休息。
她在现代的时候也得过流感,知道嗓子疼到吃不下东西有多难受,但眼下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生生扛着。
萧梧等珩玥睡着了才去书房找张太医,因着要研究治疗时疫的方子,张太医让人搬了不少医书到凤仪宫。
看见萧梧进来,张太医和其他的两个太医正要行礼,却被萧梧先一步拦住,她急声问道:“不必多礼,方子研究的如何了?”
张太医将刚拟好的方子呈给萧梧:“娘娘,微臣和另外两位太医根据公主的病症重新拟了方子,公主现在痰少了些,但咽喉和身体疼痛,表寒里热,臣又在方子里加了桔梗和黄芩,助公主祛痰利咽,清内热。”
萧梧将方子拿在手里,仔细看过去,虽然她不懂中药,但这两天她也跟着张太医他们一起翻阅医书寻找药方,现在也勉强能识得几个方子,她大致看出了此方是以大青龙汤为底,里面还加了其他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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