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南晴没来得及把话再说一遍，马车就走动起来了。
她两辈子都是很听话的性子，叫她不解的是，刚说完让她重复一遍，就见原本还盯得人心里发慌的男人蓦地阖眸，甩开她的手靠在马车上，一副生人勿进的冷冽表情。
唐南晴紧抿着唇，没敢再吭声……那什么，祖宗就在那儿，晚会儿再违背也行，她不急。
但有人急。
马车直接行至中院，一掀开马车帘子，唐南晴就低呼一声，叫穆屹川掐着腰提下了马车。
随后穆屹川并未放手，她几乎是被捏着肩膀提进了书房。
等踉跄跨进门，她还没来得及去煮茶汤，就被拉到矮几前跌坐下。
虽说进门急切，可等进了书房，穆屹川又不急了，以前所未有地正人君子姿态，端坐于上首，表情更加淡漠地垂眸睨向唐南晴。
“本王问过你，你只说君姑逼你兼祧，却只字不提侵吞嫁妆，阻你离家，他们不曾将南钺律例放在眼里，你呢？”
唐南晴略略心虚的低下头，实话实说：“婢蠢笨您是知道的，过去又不太出门，如若我知道有此律法，定会拥护主君……”
这让她怎么说?
她能说自己半道出家，对这世道的律法本就一知半解，光顾着不在亲人面前出岔子就用光了她所有的脑容量，哪儿还有精力记别的。
原身所在的村子很小，没有和离和改嫁的。
嫁给王二牛后，她很少出门交集，唯一熟悉的邻家阿兄银石两口子也蜜里调油，她就更无从得知。
如若知道，她都不会进钺王府，请银石阿兄助她逃出去见官，说不准还能保住她和王二牛的家，立个女户呢。
想起这一桩，她心里就不自禁生出几分委屈。
她不知道，银石阿兄和女止阿嫂应该知道，怎的他们也不提？
穆屹川语气略刻薄地替她解了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可依着你这蠢笨性子，只怕知道有此律法，也躲不过你那君姑和仲叔的算计，被卖了还要替他们数钱。”
唐南晴：“……”也许，银石阿兄夫妇也这么想？
她轻轻瘪了下嘴，有些不服气，她又不是傻，不过现在知道好像也不晚？
解决掉制造麻烦的人就好了呀！
唐南晴立马抬起头，斗胆与穆屹川深邃的目光对上。
“如今婢已知道此事，还请主君为婢做主，严惩君姑和仲叔，还婢与夫君的宅田，婢……”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也是王二牛教你的？”穆屹川听她那声夫君实在刺耳，冷嗤打断唐南晴这略带谄媚的话，心里一股子莫名的邪火越烧越旺。
“他还教你不尊长辈，不友爱仲弟？才叫你敢在本王面前说出这等僭越的话来！”
唐南晴被他这番声严色厉的话说愣了，下意识从支踵上移开，柔顺跪好。
“婢……不……我，我并非不敬长辈，也没有用人朝前，不用人……”
穆屹川不动声色控制住心底躁意，冷静地再次打断她：
“为何忤逆长辈，要求严惩他们？”
唐南晴轻咬贝齿，回忆起先前在王二牛停灵时，从墙根子底下听到的话。
迟疑片刻，她还是不敢瞒穆屹川，也不敢添油加醋，将君姑和君舅的对话说了。
“小时候我阿父就说过，有一段时间君姑和君舅一直在君姑老家那边卖皮子，走的时候长子刚周岁，回来的时候就带着我夫君回来，两人年岁竟看起来差不多，夫君相貌身材与君姑君舅都不相似，不似亲生。”
王家一家子都是五短身材，她那位无缘得见的大伯小时候与王金牛一般瘦弱。
偏偏王二牛小时候就跟牛犊子一般高高壮壮，说是比王大牛小三岁，却看起来像大三岁一般。
穆屹川将‘夫君’俩字替换成杂碎听，垂眸思忖。
王家夫妇是二十二年前去陵阳郡做买卖，十四年前回来，带回了号称六岁的王二牛。
他继续淡声问唐南晴：“即便不是他们亲生，你又如何能肯定王二牛不是王家亲眷的绝户子？”
如果王二牛与王家毫无关系，凭他能指挥如班德铭那么高身份的细作，那只需让中京、北朔和东昭的探子查一下，勋贵和权臣家中失踪或未曾入族谱的嗣子，或能查出‘王二牛’的身份。
“不可能！君姑口口声声无论宅田还是……还是我这个新妇，都是夫君欠王家的，若非为了保护他，大伯也不会死，我就该替夫君为他们王家延嗣。”唐南晴说起来，小脸儿还有些难以忍受的恶心。
如果不是听到这番话，她提前有了防备，那时王二牛发丧后，君姑开了她的门，指不定王金牛就得逞了。
思及那夜的惊魂，唐南晴咬咬牙，生怕主君放过那对母子，更不遗余力解释：
“且不说君姑君舅并非心慈之人，单说这些年夫君与王家也并不亲近，甚至君姑和君舅有些怕他，夫君在世时他们从不敢上门，若他们真与夫君有恩，又怎会……啊——”
她正说着，穆屹川突然探身，长臂勾住唐南晴的腰，一把就将她提到了自己怀里，单掌用力，将她面对面摁在怀中。
唐南晴那一口一个夫君，实在是叫人听得太烦，穆屹川另一只手掌覆着她的脖颈儿，迫她抬头。
“先前为何改口称妾？”
唐南晴心口猛地一跳，喏喏难言。
说实话，祖宗给她的胆儿，因为穆屹川和黎清詹提及的南钺律法，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
穆屹川掌心继续往上，在她耳畔和脸颊上轻抚，似是诱惑又似催促——
“想让本王替你报仇？”
唐南晴无法拒绝这个提议，却因愈发灼热暧昧的触感，和穆屹川暗哑声线中的危险而不敢开口。
“南晴，你既然害怕我，便该知道，本王没有那么好利用。”穆屹川似是不需要她回答，抚在她脸颊上的手继续摩挲。
直到拇指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后腰上的力度也蓦地加重，令唐南晴几乎是严丝合缝嵌入进了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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