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心头一紧,下意识护住肚子,捏紧了绢帕。
“多谢华妃娘娘提点,嫔妾会记得的。”
“哼。”华妃双手搭在扶手上向后一靠,“盼你是真的记住了。”
“好了,懋嫔身子沉重,累不得,早些回去歇着吧。”
“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先行告退。”
众人目光顺着沈眉庄离去的身影短暂一掠,很快尽数落回热闹的戏台之上,刻意装作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不曾发生,暖阁里只剩炭火噼啪轻响,气氛看似慢慢平复下来。
白藏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甄嬛,眼皮微微一挑,没有出声说话,只嘴唇微动,无声比出口型:莫动。
短短两个字,提醒她安分静坐。
甄嬛微微抿一下唇,权衡了一下,确实眼下皇后自有自己的章法,应对华妃的挑衅,贸然插手只会无端惹祸上身。
而且现在梅姐姐已经给解了围,她这时再开口也不过就是锦上添花罢了。
念头至此,甄嬛压下要开口的话,轻轻颔首,望向戏台。
有了前面那一出众人也不再说话,只安静看戏,时而看到精彩处喝彩,今儿个这出戏算是平安落幕。
等到戏曲终了,皇后率先离开。华妃也带着颂芝离去,其余人也相互道别。
安陵容瞧出姐姐有话要对甄姐姐说,便先行拉着夏冬春离开。
送走夏冬春和安陵容,白藏看向甄嬛。
“嬛儿妹妹,咱们去瞧瞧眉庄吧。”
一旁淳常在眨了眨眼,机灵瞧出二人是有私下话语要谈,懂事没有凑上前说话。
“莞姐姐熹嫔娘娘,那我就不跟着啦,你们去看望沈姐姐,我先回住处去,改日再去找姐姐们说话。”
白藏和甄嬛对她笑笑,叮嘱她路上小心。
待淳常在跟着宫女走远,周遭彻底没了旁人耳目,两人并肩缓步踩着廊下微光慢行,方才看戏暖阁里剑拔弩张的一幕幕,此刻终于能静下心细说。
白藏侧过头看向甄嬛,“嬛儿方才,是想替皇后娘娘解围。”
甄嬛脚步微顿,“华妃句句暗戳嫡庶尊卑,摆明了当众刁难挑衅,皇后娘娘一言不发静静坐着,看着终究太过难堪。我一时心急,就想开口打圆场了。”
“还好你忍住了。”白藏声音放得极轻,“皇后身居中宫,什么风浪没见过,沉默不是无措,是不屑逞口舌之快。你现下风头本就惹眼,贸然出头,只会平白给自己招来更多针对,得不偿失。”
甄嬛长长舒了口气,“多亏姐姐及时提醒,不然此刻怕是已经惹出麻烦。眉姐姐借着身子不适告退离开,临走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既体面脱身,又给皇后递了台阶,这份分寸,我到底还差了些。”
“眉庄入宫后遭遇磨难颇多,如今又怀有身孕,行事本就谨慎,每一步都思虑周全。”
白藏脚下步子缓缓放慢,声音压得极轻,“我与眉庄素来交好,嬛儿你更是不必多说,你们二人本就亲如姐妹。在外人眼中,咱们几人本就是同气连枝,绑在一处的。眼下眉庄腹中怀着龙裔,是最金贵也最容易受人算计的时候,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说着转头看向甄嬛,神色认真了几分:“千万不能凭着一时意气,片刻得失贸然行事,一旦言行失了分寸落下把柄,保不准就牵连了眉庄。那位可就等着抓错处下手,万万不可主动授人以柄。”
甄嬛脚步顿住,冷风拂过衣摆,眼底带上几分清醒的自省。
“我方才想着开口,一半是看不惯那位当众步步挑衅,让中宫面上难堪,心底确实隐隐有向皇后靠拢,留个体面情分的心思。”
说罢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添了几分懊悔,“如今想来确实莽撞。旁人本就认定我们几人向来一处走动,我当众替皇后出头解围,落在处人眼里便是刻意攀附站队。一旦被抓住话柄必会大做文章,即便没有牵连眉姐姐,让怀着孕的眉姐姐为我担忧,也是不该,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现在想来是我忽略了其中利害,多亏姐姐及时拦我。”
白藏微微点头,“往后想要维系分寸交情,私下稳妥相处便可,不必在风口浪尖强行表露态度。”
“眉庄如今身怀身孕,咱们几人,本就被视作,同气连枝的一伙人,眼下万万不能再主动惹恼翊坤宫那位,真要是激怒了,若是不择手段出手报复,最后遭殃受牵连的,十有八九便是身子经不起折腾的眉庄。”
白藏心中叹气,虽然她很想提醒这二人皇后有问题。可眼下皇后中宫端庄贤良的模样,早已立得稳稳当当。
行事又滴水不漏,半分马脚破绽都没外露,没有证据的猜忌拿到明面上来毫无用处,只会凭空给自己三人招来祸端。
而且这二人也不一定会信她,没准还觉得她挑拨离间,不想他们好也说不准呢。人心都是不可测的。
甄嬛敛了神色清醒几分,“姐姐说得极是。我行事应该更稳妥些才是,不能牵连了眉姐姐。”
白藏轻轻颔首,“现下咱们是鸡蛋,咱们可不能去应用石头。硬碰硬是讨不到半点好处的,忍一时低调蛰伏,保全自身平安最要紧。”
说到这里白藏又想叹气。
也不知道皇帝抽的哪根筋,这段时间一直往碎玉轩跑,连华妃那里都少去了。
虽然也来她这儿,但大多都是中午过来,用个午膳再给他按按头。
可以说这段时间是甄嬛独宠了,这般状态下,就不要掺和皇后和华妃的事儿了,是嫌华妃针对的还不够吗?
白藏在心中摇头。
翊坤宫
听了半日的戏,华妃靠在软榻上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耳膜嗡嗡发胀,一阵阵细碎的耳鸣挥之不去,脑袋也微微发沉。
蹙着眉抬手按在耳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慵懒,“听了大半日,锣鼓敲个没完,现下歇了安静下来,反倒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真是聒噪。”
颂芝连忙上前奉上温热的蜜水,又取来软垫垫在她颈后,“娘娘许是听戏太久乐声震耳,殿内炭火又暖烘烘闷着,气血上浮才犯了耳鸣,奴婢这就叫小太监,取些清凉薄荷膏来,抹在太阳穴,娘娘不若暂且闭目静养片刻,兴许能缓解些。”
华妃轻轻哼了一声,挥挥手让颂芝快去,闭目靠着榻上静养,她心里还隐隐憋着,白日看戏时积攒的不快。
颂芝很快取了薄荷膏,沾了一点在指腹揉着华妃的太阳穴。
“娘娘,今儿个收到襄贵人送的一身衣裳,娘娘可要瞧瞧。”
华妃眼皮都未曾掀开,太阳穴被薄荷清凉的触感揉着,耳中嗡嗡的鸣响稍稍淡了几分,鼻腔里漫开清冽的薄荷味,压下几分白日积攒的烦躁。
“什么新鲜东西,偏要这时候来回。”她懒懒出声,嗓音带着一丝倦怠沙哑,
颂芝动作放得更轻,指尖缓缓打圈按摩,另一只手示意宫女将叠得齐整的衣料捧到一旁矮几上,低声回话:“是一身冬日穿的袄裙外裳,料子软糯厚实,配色也是娘娘喜欢的,襄贵人特意差人送来孝敬娘娘,说是寻江南织造新贡的软缎。”
华妃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有几分被耳鸣搅出的不耐,斜睨一眼那精致的衣盒,冷笑一声:“倒是懂得巴结。”
话虽刻薄,却也没有让人直接退回,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耳朵:“打开瞧瞧,料子若是上佳便留下,若是做工粗糙敷衍,不必给她脸面,原样送回去。”
颂芝应声上前,掀开锦盒露出内里裁制规整的冬衣,边角走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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