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绩九岁那年,一日春寒料峭,窗外下着毛毛细雨,父亲叫来许绩、许缃、许绍和吴观,各自落座。许父坐在主位,喝着茶,慢慢说道:“你们年龄已经不小了,城中虽有书院,但所招皆是男学生,女学所教又较狭隘,且时间安排不自由,所以家里为你们请了先生,从明日起每日来讲学,林家兄妹也和你们一起来听学。叶先生是远近闻名的大儒,你们要尊敬先生,虚心接受先生教诲。若谁惹恼了叶先生,家法处置。林家兄妹每日来求学不容易,况且来者是客,你们要好好照顾他们,不可生口舌是非。”
说完,又独独看向许绩,沉声道:“绩儿,你要好生照拂众人,以身作则,若闹出什么事端,我先拿你试问。”
许绩却只是笑呵呵的,满不在乎:“只要绍儿乖乖听讲不闹,就闹不出大事!”
许父面色一肃,目光郑重落在许绍身上,认真问道:“绍儿,你可愿与他们一同就学?”
许绍嘟着小脸儿,一副认真的表情,仰着头看着父亲道:“我不闹,我会认真听学的,我要和他们一起学!”
于是第二日,许家兄妹早早来到西厅。
这是许父叫人收拾出来的供孩子们上课的地方。西厅大而宽敞,装饰简洁大方,布置好了六套桌案坐席,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每个桌案边摆着一个矮小的书架,书架里层层摆放着课本。
这是妖界比较通用的启蒙读物和教学课本。有四书五经、《小学》《墨子》等人界经典著作、人界各朝代以及妖界建立后文人诗词、三界历史、《九章算术》《百工博览》等。
许绩今日穿了件墨绿礼服,衣领袖口绣有暗花,微露着白色里衣,稍显沉稳些,又透着清新。
他看看厅堂内,前边有一套主席桌案,下设六套坐席,便开始安排起座位来:“缃儿,你和林家那丫头还有绍儿坐第一排,你坐中间,他俩坐两边。吴观,咱们坐第二排。”说着自己坐到第二排中间,吴观坐到许绍后边。
大家都好奇地翻翻书,许绍则拿毛笔要写字,许绩道:“绍儿,你不要乱动,每天你都坐在这里听就行了,你要是坐不住了就举手,白鹤带你去找妈。”
许母在边上偷偷看看,见没什么大事就离开了。
一会儿,许父、许母和林父、林母带着林家兄妹进来了。
林父本是酩州的家,进京赶考期间酩州被义、傲两国占领,林父考取功名,几经周折到迁安府任小吏。
恰逢林萧月曾外祖父(林萧月的太姥爷,林萧月外祖母的父亲)也任迁安府小吏,而林萧月外祖父更是迁安富贾,二人见林父有为,且谈吐、性情皆不错,便将林母许配林父。
林父因官员回避制度——五服之内的亲属需要回避在同一官府任职,右迁到朱城为县衙主簿,林母就随夫一起来到朱城。
许父恰是县尉,林父和许父是同僚,林母和许父又是三从表姐弟,许父的父亲和林母的母亲是一个老太爷,也就是说许父的高祖父是林母的高外祖父。
为表亲昵,私下里,许父、许母把“表”字去掉,称林母为姐姐,称林父为姐夫。
许母和林母都是跟随丈夫来到朱城,且两人性情相投,相交甚好,便成为好友,还给许绩和林萧月自幼就订了婚约。
看似皆大欢喜,只有许绩实在苦恼。前世虽未婚恋,但也受自由恋爱思想的洗礼,怎受得住这搞笑的娃娃亲。
奈何抗议无效,但也最烦别人提及此事。
印象中林萧月还是个很爱哭的小丫头,想想都烦……
见客人到来,许绩几人起立向林父、林母行礼,又和林家兄妹互相行礼。许母和林母看着两家孩子哪个都好,称赞不绝。
许绩和林萧峻偶有见面,就免了过多的寒暄。林萧峻比许绩年长四岁,有时他们在修炼场边遇见,有时是同城中子弟聚会游玩时相见,有时则是跟着各自父亲相见。
许缃轻盈地来到林萧月身边,眉飞色舞地道:“月儿姐姐,咱们都好久未见了,我好想你啊!这下好了,咱们终于可以每日一起玩了!”
林萧月拉起许缃的手,温婉一笑,道:“缃儿妹妹长高了!咱们真是好久不见了,两家相离尚远,平日里也难得走动,此番多亏舅父相邀,让我兄妹二人能来一同就学,今后咱们便可时常相见了!”
许绩也乐呵呵地扬起手招呼起来:“萧峻兄过来挨着我坐吧!请林妹妹坐前边挨着缃儿!”
林萧月比许绩小一岁,只见她身穿一件浅粉绣着海棠花的褙子,遮盖住深粉色罗裙,头梳丱发,修剪整齐的蚂蚂苏儿(刘海儿),更衬得她眉目清秀,一张小脸粉嫩嫩,年貌尚小,身量未足,但仪态温婉端方,从容落座,举止优雅。
许绩看着林萧月,心道:“这林家丫头倒是一副大家闺秀做派,不像缃儿这蛮丫头,刁钻任性,不成样子。”
林萧峻也坐到座位上,他看看书架上的书,拿了一本《人界史册?第一卷》,爱不释手。
他平日在家所读,不过四书五经、《老子》《墨子》《神农本草经》之类,又在朱城书院求学两年,多添了《妖界史典》《史记》《资治通鉴》……如今眼前这三界诸史,于他而言实在新奇诱人。
他随手翻开《人界史册?第一卷》,与从前读过的人界史书略作对照,又拿起《天界史册》,饶有兴致地细细翻阅起来。
许父和林父见大家都安排好坐位,便叫着他们一起去门口等先生。
大家都跟上去,林萧峻恋恋不舍地放下《天界史册》跟在后面。
小辈们和四位长辈拉开一点距离,许缃就撅了一下嘴,小声对林萧月说道:“都是繁文缛节!”
许绩闻言,忙在后边扯了一下许缃的袖子,也小声道:“不可胡言乱语!尊师重道,本就是弟子本分。今日是开学第一日,我们自当在门口恭迎先生。连基本礼数都没有,又怎能学好本事、修身养性?”
许缃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苦相,道:“好了,我知道了,别说了,再说爹就要听到了!”她烦死他哥了,天天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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