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音比谁都清楚,今日裴誉送钧哥儿亲手锻造的长命锁一事,并非是旁人置喙的那般简单。
她与裴誉成婚三年,这三年来裴誉之所以偏重二房,左不过是因为那韦氏同他青梅竹马的表妹皆是靖远侯府的族亲。
按照辈分,裴誉的表妹还需得称韦氏一声姨母。
是故今日之事,无非是裴誉看在他表妹的面子上对钧哥儿特别些罢了。
罢了罢了。
沈清音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床上小脸通红、眉头紧锁的女儿,心也跟着揪紧,眼下也顾不得再思索其他,当务之急是先给棠姐儿退烧。
她看向竹苓:“你去取纸笔来,我写个方子,你立刻拿着方子去药铺抓药,务必快些。”
竹苓连忙应声,转身去取来纸笔。
沈清音提笔,从同那人为人不多的记忆中搜寻了好一会儿,这才提取出一张药方来。
忍着往事翻涌的疼痛,她写下几味祛寒退热的药材。
又同那人一样,在方子上细细注明了用量与煎服的方法。
待竹苓拿着方子匆匆出门,沈清音伏在塌边,将棠姐儿额角的汗湿碎发轻轻拨开,低声哄着:
“棠姐儿乖,娘亲在,咱们服了药很快就不难受了。”
哄着哄着,她忽的想起,曾几何时,也曾有一人同此刻的她一样,写下方子后伏在她的塌边,如同哄孩童一样哄着她。
往事扑面而来,沈清音终是忍不住,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檀郎……
“夫人,大公子快要回来了,老夫人让您去前院侯着。”
沈清音沉浸在思绪中,竟不知时辰过的这样快,待到青嬷嬷的声音传来,她一抬眼便望见竹苓提着药包赶了回来。
青嬷嬷见沈清音还有些发愣,上前一步道:“夫人,您看老夫人那边……”
夫人同裴大公子成婚三年,二人之间毫无温情可言,甚至说得上是相看两相厌。
然夫人总秉承着表面功夫要做足,故而过去无论裴誉多晚回来,她都会在裴府正门侯着大公子,即便每回等来的都是他的冷脸。
“去同她说,就说棠姐儿身子不适,我去不了。”沈清音强行将眼泪憋了回去。
青嬷嬷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却也当即应了声“是”,转头便去回禀梁宛柔。
沈清音立刻吩咐竹苓去小厨房生火,自己更是亲自守在灶边煎药。
待到陶罐里的药汁渐渐熬成深褐色,她又仔细滤去药渣,将药汁倒在碗里,直至吹得温热了,才端回厢房小心翼翼地喂棠姐儿服下。
喂完药,她又一直守在床边,时不时探探她的体温。
到了后半夜,棠姐儿额上的热度终于渐渐退了下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沈清音看着女儿安睡的模样,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些许。
“大夫人,天快亮了,明儿一早您还要同老夫人请安呢,快快去休息罢,这儿有我看着便足矣。”青嬷嬷心疼地开口。
语罢,她又使了个眼色叫竹苓也去休息,毕竟明日这丫头还得陪同夫人去向老夫人请安。
沈清音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果然已是子时将近,月亮都移到了中天。
“好,你切记同奶娘轮着来照看,莫要太过辛苦。”
沈清音交代完,又不放心地嘱咐了奶娘几句,都走到门口了却又折回来替棠姐儿掖好被角,做完这一切,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内室。
内室空无一人,她连点灯的力气都没了。
沈清音亦不忍叫醒外间方才睡下的竹苓,只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脱了外衫,散了发髻,整个人像滩水似的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床顶。
她实在太累了。
白日里应付宴席应酬,回来后又为棠姐儿的病慌神奔忙半宿。
及至此刻,她才终于有空抬手捏捏自己发酸的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
怎会如此,明明过去她也是骑马拉弓、纵横草原一整日也不带喘的人啊……
年少的画面自眼前一晃而过,沈清音木然的眼神清明一瞬,却又很快逼自己从记忆中抽离。
往事不提也罢,如今她惟愿满天神佛能够保佑她的棠姐儿病痛痊愈,明日便能恢复成活蹦乱跳的模样!
若真如此,她愿食素七日!
想着想着,她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到了后半夜,沈清音却忽然感觉有人进了屋。
她睡得不沉,只觉得迷迷糊糊间闻到了一阵清冽的皂角香。
加之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更衣声,又有水盆碰撞的轻响,她心下了然,是裴誉回来了。
夫君时隔一月归来,沈清音本想撑着身子起来同他见个礼,可此刻她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挣扎许久,她只勉强翻了个身。
算了,总之她起身也讨不了巧,还不如多睡会儿。
思及此,沈清音索性破罐子破摔,背对着外间又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微微一沉,有人坐了上来。
沈清音还没反应过来,便察觉到一只微凉的大手探上了她的腰间,驾轻就熟地解开了她的寝衣系带。
旋即她胸口一凉,小衣不见踪影,到底是做了多年夫妻,她再清楚不过裴誉此举意味着什么。
沈清音迷迷糊糊地偏过头,疲倦沙哑道:“子俨,别……我很累了。”
子俨是裴誉的字。
身后传来一声男人低哑的冷笑,他那带有薄茧的指腹缓缓上移,顷刻间一阵酥麻自她的锁骨下方传来。
“我说了……别……”
外人不知,可她这做妻子的却是最懂。
裴誉此人表面上光风霁月、不近女色,实则在榻上却是最孟浪之辈,且每每不到两个时辰都不肯松开,第二日她的腿都是软的是发颤的。
她今日累的快死了,如何还能承受他那般剧烈的索取。
沈清音本想推开他,可她的手刚抬起来便被裴誉扣住了手腕。
她瞬间清醒了大半,挣扎着想要躲开,却被他牢牢制住,半点动弹不得。
裴誉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动作却是没有半分停顿。
沈清音被迫翻了个面,脸刚砸在枕头上,便感觉到一双手霸道地扣住了她的腰。
“子俨……求你……”
裴誉听后,再度冷笑一声。
这女人当真可笑,白日里只拿一张死鱼脸对她,像是个不会哭不会笑的木偶,每逢这时候,倒是比谁都会求人。
更可笑的是,是她明知她的哀求对他从不奏效,每回却都还心存侥幸。
譬如此刻。
沈清音见喊了几句依旧无用后,便不再做无用功,只认命地咬紧了下唇。
窗外风啸声急,月色渐沉,眼看渐入佳境,床榻却忽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闷响,随即“咔嚓”一声脆响,床板竟应声塌了下去一角。
沈清音吓得浑身一颤,几乎是瞬间便坐了起来。
裴誉动作一滞,垂眸看着膝下塌陷的床板,神色淡然得近乎冷漠。
“莫慌,只是床塌了。”
床……塌了?
竟剧烈至此吗……
沈清音面上瞬间烧得滚烫,顿觉此事若是传出去她只怕要无地自容。
行事不利,裴誉也再没了行至,起身披了件外袍径直去了浴房。
沈清音这才手忙脚乱地拢好衣衫,扶着床沿哆嗦起身,低声叫了守在外间的竹苓,让她立刻去收拾好厢房的床褥。
浴房传来洗浴声,又有婢女被裴誉叫来换水,男人很快出来,沈清音颤着腿紧随其后去了浴房。
待到她洗去一身的汗湿,换了干净的里衣行至厢房,却再也没有睡意了。
厢房的床垫比主屋的硬上许多,沈清音睡得愈发腰疼,偏生此刻她还听到了裴誉均匀的呼吸声。
她侧过脸,看向身旁熟睡的男人。
晨光透过薄纱落在男人的脸上,纤长的鸦睫在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鼻梁高挺,唇线冷峭,即便睡熟了,下颌线条依旧紧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矜贵。
沈清音心道,裴誉到底是世家举全族之力培养出来的公子,就连睡着都这般端方雅正。
可谁能告知她,为何这样一位端方雅正的公子、一介清冷肃然的文臣,在这事儿上却比武将还要凶猛几分。
他千里迢迢自江南赶回来,舟车劳顿了几日,今夜竟还有这般精力,将她折腾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过一遍,方才连小解都觉得费力。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亮,沈清音收回眼神,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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