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1年某日。
傍晚,夕阳缓缓沉入水云垣的杏花江,轮云锦红。
沈迁凌手上捏着支冰棍,手指滑动,忽然停顿几秒,对着屏幕闷笑。
是因有人在花园论坛里问:
“云垣五个区,靠水的叫水云垣,有座中心森林还是CBD的叫木云垣。
那为什么其他三个区不干脆直接叫金、火,土云垣呢?”
底下一楼回复:“这个答案,你可能得问问G2010届的学姐了。”
定睛一看头像边框,比别的都大了一圈,金色藤蔓配薰衣草,右上角还有个小标——花园主。
也就是罗刹花园的现任管理员之一,新闻部的人。
这么说来,最初的花园论坛由1999年新闻部的学生创立,自此以后每一位管理者都出于此,连连接手。
帖主回:“不是吧,还真能知道这种事?我随口说的。”
往下翻,又一个高赞回复,id名Gus112:
“我2003届的,能回不?不多说,这件事跟我们学校的学生可是直接关联。
因为在我那时候,也就确保千禧年哈,还没什么水木云垣的说法,只是过了几年重新行政规划,还有代表是邦和校友我记得。然后才有了这些名字。”
同学A:“资历学姐啊,这什么意味深长的命名?求解答!”
Gus112:
“至少我看来金木水火土不言而喻吧。但没那么命名可能是觉得太明目张胆,搞祭坛似的。其他的也不好说了。”
同学B:“那又关G2010届的学姐啥事?[流鼻涕]”
Gus112:“嗯。她们的话,据说那届某人的家里直接参与行政规划,人持禾临水……够明显了吧?这些东西不方便说的。走了走了,私信关,勿扰。”
……
一开始沈迁凌看得云里雾里,心底若明若暗,思考不出,她只得一知半解地看花园主刚发布的评论:
“我还知道,这所学校原本叫邦和国际高中,但因为2007年入学的那些学生,改成了现在的邦和中学。
还加了初中部呢,于是又有了GXXXX(高中部),CXXXX(初中部)的划分。”
2007年入学……那不还是G2010届的!那群学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果然十多年前事事都劲爆。
同学C:“啊,为什么改?”
花园主:“申请单上只有一句话,理由是她们的家长不希望孩子变成一身轻的废物,如果没有精英教育,那这所学校就没有存在意义。”
同学C:“这么狂傲!转学都不乐意!”
同学A:“怪不得现在课那么多。”
同学D:“那也是从07年起变成只收女学生?”
花园主:“不,05年就是了。”
有人调侃一句:“邦和搞姬高中[抖眉毛]”
后面一堆人跟风笑。
E:“其实湖里的鱼也是蕾丝边。”
F:“水管也是么?”
E:“∑(?Д?)!!老婆婆你说什么!”
G:“意义不明。”
H:“orz假装看不懂ing……大姐姐你们在聊什么呀?”
E:“小屁孩一边玩去//”
……
沈千凌抽抽嘴角,冰棒都要化了。
这时有人问花园主:
“不愧是新闻部的,这事你们都上哪知道的啊?”
花园主很快回:“你指哪件?邦和国际高中的话是前前数不清多少任的新闻部长和我们说的。
前不久不是有个校友会嘛?很多学姐回来了,她也是,还请我们所有社员去壹橡园吃饭。
人特别温柔,特别美!”
接着便甩出个艾特,说你们肯定在校友会见过。
完全没有犹豫的,迁凌戳进了那人的主页。
昵称Kaseydoll,沈迁凌翻译了几遍不对味儿,索性放弃看起了动态。
很奇怪,这个账号分明还算活跃,但最后的动态发表时间居然停留在2011年1月1日。
文案“金色纺轮HBD”,配图一张阴雨绵绵的草坪,像是婚礼现场,只是没有人,台面脏了,桌布掉了,花瓣碎了,实在狼藉。
这是在搞艺术,还是?沈迁凌后背发凉,总觉不妙。
于是随便翻了翻下面的,甚至没看几眼就马不停蹄按了返回。
“温见舟。”
花园主在下方回复提了这位老部长的名字。
……
…………
恰巧正逢沈迁凌愣神,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冰棒水流手上了。”
迁凌一惊,三两口咬完手上的东西,再接过阙予阳递来的湿巾擦拭。
“怎么这么慢,干嘛去了?”迁凌清清嗓,从楼梯阶站起来,边拍灰边道。
她已经在超市门口坐很久,屁股都麻了。
“骑车啊,”阙予阳抬抬下巴示意往侧边看,“我之前把学校停着的电瓶顺走,刚好被人开到水云垣这边,就去弄过来了。
听说杏花江广场有大型活动,goon,带你去玩儿。”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没素质!我要做作业。”沈迁凌啐她。
“怕什么,明天又不上学。反正用的姜铼的车。”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她?而且她不是很有钱?”迁凌讶异。还自己开电瓶?
闻言阙予阳不赞同地说:“我看她其实挺穷的。不然也不会天天倒卖梅瑞珊。”
这么说确实。只是现下沈迁凌对姜铼没啥兴趣,她把论坛里Gus112那句自己没看懂的话拿到阙予阳面前,
“这是啥意思?人持禾临水,是跟那届家里关系不得了的学姐相关吗?”她疑惑。
阙予阳眨眨眼,漫不经心地看向屏幕。
眉头一蹙,伸出手指上下划了划。
而后,迁凌看到对方眼里闪过一瞬震惊,“你在哪里看的?”
“不就罗刹花园,怎么,机密?”
“不……”阙予阳神情复杂地耸耸肩膀,“我只是惊讶这都能被人挖出来,好吧,发现出来。”
她接着道:
“人持禾临水,不就是‘黎’吗。
黎家人的权势可算不上机密。还是邦和最大的股东,包括校徽设计很大一部分灵感都源自他们的家族印章。”
是吗,那个太极八卦一样的图案都和黎家关联?
好吧,我还是没听过。
沈迁凌无奈地想,她注意到阙予阳脸上微表情,提醒:“你看起来情绪不太好。”
阙予阳摇头,露出微笑,“你打哪儿看出来的?走啦。”
说罢立刻转身,下台阶的步子似是轻快,似是几分心不在焉的虚浮,仿佛要跌下去。
沈迁凌紧快追上去,坐上了她的后座。
期间两分钟,阙予阳都没有动作,也没说话。
就在迁凌差点忍不住询问时,前面的人倏尔回头,波点头戴在黑亮的发丝里若隐若现。
她盯着她,瞳孔里头一次显出前所未有的深邃,很黑很黑。
“我问你个问题。”喉咙发音轻慢。
“……”沈迁凌一时没习惯这副面孔的阙予阳,停顿一下,点头,“你说。”
玫瑰色的霞绯没有温度,淡然又高饱和的昏光花里胡哨斜打下来,颓废,纵涩,百般怜悯。
落进来,落进来。
眼睛也掉色了。
“如果有个人仅仅为了死亡被生下来,那活着还算得上自由吗?死亡又算得上选择吗?”
沈迁凌瞳孔震缩。
眼前的脸庞又极快绽放出熟悉的笑颜,笑意调皮,犹如千万次转换的魔术师,
“行了我开个玩笑,是不是真的吓到你了?”
沈迁凌不说话,默默回视她。
阙予阳身子一僵,转回身子,把手搭上龙头,生硬道:
“我只是突然想到我小时候认的个干姐姐。”
“她叫什么?”
风缓缓迎上来,电动车起步,碾过扎实的柏油地面。
“她姓黎。”
-
……
…………
周遭一片黑暗,乡村巴士的黄光照过,映出转墙上醒目的“禁止广大村民私自种植罂粟!”
“听党话,跟党走,保持优良作风,从我做起。”
起床的号角声响彻黑夜的际边,哨声,罡风,扑面的细细尘沙……
高原冷冽,土地陡峭,沈迁凌呆滞地走着,她很清楚号角吹起的地方并非什么军官基地。
而是一座监狱。
又不那么清楚,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怎么看得见了?
我不是瞎了吗?
这里好黑,真恐怖。
这里是哪——哦,她想起,这儿是她出生的地方。虽然没有回过几次,但却印象深刻。
“又是几个月不下雨,一下就泥石流山体滑坡!天杀的鬼气候。”
旁边走来一男一女,皆是手缩进棉衣袖子,哆哆嗦嗦谩骂。
“就是!鬼地方,又赚不到钱。”女人附和:
“赶紧把你采石场那两个塔吊撤下来吧!咱们跑外面发展去,现在租赁不吃香了!”
“害呀用得着你说?我已经想好——诶,小姑娘,你往这儿走做什么?今晚采石场拉封条,过不去的。”
男人擦过迁凌肩膀时,止住脚步。
“哎唷,穿这么少啊?”女人感同身受地抖了一抖。
昏败的手电筒亮起光,打向沈迁凌单薄可怜的身影。
借着光,沈迁凌也木讷地看他们。
看着看着,干涩疼痛的眼眶开始蓄水。
“怎么不讲话?”
“爸爸。”
“?”
她视线旁移,“妈妈。”
“?”
二人相视,一脸茫然,“这孩子精神不好?”
女人对她说:“姑娘,阿姨已经有小孩啦!”说着相隔厚厚的衣服摸了圈肚子。
沈迁凌跟着她的动作看,流泪渐渐转为抽泣。
“诶呀诶呀,咋还哭了呢。”男人不解地抬手。
迁凌便赶快抹干净眼泪,一眨不眨望着他们,像是生怕他们消失。
她反复观察着那张暌违已久的脸,问:“你们打算去哪个外面发展?”
男人一愣,“这还用说?当然是城里。”
“不要去木云垣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女人捂住嘴。
“那个地方……太大,太繁华。”我们挤不进去。
那是个堆满人类蜂巢的榨汁机。
“那不正好吗?紫惠,”男人当即道,搂住了身边的女人,
“我还想说,等咱们去了大城市,一定要改个洋气点儿的名字!”
女人笑着打他,“怎么洋气?沈东旭!”
沈冬叙。
“沈紫惠!”
沈子彗。
沈东旭:“还有,给咱们的孩子也起个高端上档次的。”
沈紫惠:“你初中读了五年都没考上高中,能取出什么好名字?还是我来吧!
我要我的孩子凌厉,自私点,不当窝囊废,必须充满锐气!”
“好好,那就自私,不要烂好人。这个名字,翻遍新华字典都要找出来。”
沈迁凌。
两人哈哈大笑,世界却蓦然崩塌,脚下的土地顷刻皲裂,那些震动,那些惊颤,那些慌忙抓住的希望,与记忆中崩塌的大楼渐渐重叠。
模糊的光影里抱住的二人在呼喊自己,迁凌明白,这一次,倒塌的施工大楼里站着自己。
而非父亲。
天翻地覆的坠落中,她想到曾经的自己,战战兢兢走近母亲,告诉她想买两套新衣服。
因为她看到学校里的人几乎不穿校服,每天都打扮的很漂亮。
看到阙予阳每天不重样的时尚,她只能次次用平板拍下来回家搜索才能了解。
知道了奢侈品每个季节都会有新款,知道了罗意威新年限定的鹿头图案长什么样,知道了百达翡丽,知道了果泥啤酒、匹克球、阿布培基扑克,lakeWashington……
这些真的是常识吗,为什么自己这么土,为什么一无所知呢?
刷动态,原来GUCCI的Flora印花是独一份,所以其他都是盗版。
可自己以前穿过这样花纹的,却绝无可能是GUCCI——那么她们、所有人,是不是都看出来了?
看穿她此刻站在家里后知后觉的窘迫。
看学校组织的公告,原来阿联酋航空的A380客机那么大,燃烧的落日成为它的羽翼。
一看起飞地点,她又明白,这次植物院的科学研究邀请,她还是不能行于其列。
等到出发日,她谎称生病逃脱,到了校门口,却又正好撞到排队上车的队伍。
阙予阳看见她就跑过来,弄得自己无地自容。
头一次如此感到……感到人的距离并非平面远近,更是瞻望的高度。
你站在我面前,可我知道我不得不仰头看你。
你有蹲下过吗?
你会朝我伸手吗?
“我们已经没钱了,迁凌。”沈子彗满面沧桑地回答她,“不可以买。不是有校服吗?就穿那个吧。你的学费太贵了。”
沈迁凌看着眼袋青黑的母亲挽起头发,把破旧的鞋往脚上怼,心里头竟然愤怒大过了心疼:
“既然这样,干嘛还要让我进邦和?为什么你们大人总认为考上大学就万事大吉!”
那我的现在怎么办?未来的幸福,能拯救我此刻经历的心酸与尴尬么?
沈子彗停下了,良久,狠狠把鞋子甩到了她脸上。
红印立马在脸颊上攻占领地,她听到母亲哭着吼:
“你有没有良心!你爹白天去地下晚上泡水里地给人上工,我也每天顶着毒气去扎染厂上班回来又要给你做晚饭,就为了你好好上学!还没到报答的时候,你还先发上牢骚了?!”
但她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看着母亲因为崩溃而慢慢蹲下的身子,抓乱的,夹杂雪白的头发,突然就没有辩解的欲望了。
陪着她跪了下来,慢慢地哭。
后来沈冬叙跑到了一个精明的建材老板手下做工,只为了更多的钱,半夜也不停歇。
那工地措施简陋,工程设计师是个挂职的半吊子,用材也差得要命。
于是在一个沉寂的后半夜,两百多个工人随着那座倒塌的楼丧命了。
黑西装的人拎着保险金和解书,戴着眼镜慢条斯理地赔笑,后面却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混混,脖子上印着鬼神图,恶心至极。
得到了多少赔偿,她不知道。
应该不会很多吧。
但拿到赔偿金的那晚,她妈居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那是种极致痛苦的怪异的笑。
眉毛紧皱颤抖,笑容僵硬割裂,眼球撑满了红血丝。
她对自己说:“迁凌,太好了……你的学费够了……你也可以买新衣服了!”
沈迁凌听完这句话,浑身发抖,当场吐了出来。
……
“嘭!”
想像的疼痛没有如暴风般袭来,沈迁凌蜷缩的身子慢慢展开,害怕的眼睛也缓缓睁开。
她记得从高处的山地落下来,怎么没有死呢?
一转头,她看到一个人。
几乎被自己压扁的人,她的眼球不见了,黑洞洞的眼眶在流血,大张是手脚弧度诡异,骨折。
但这个人是谁,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沈迁凌尖叫着爬下来,迟疑着,狂乱着,伸出的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她摇摇晃晃地抚摸上那人脸颊,“予阳……你怎么在这里?”
“迁凌,我看不见了。我好怕黑……”阙予阳嘴里冒血,吐出的字音咕噜咕噜的。
“我好怕黑,迁凌,你在哪里?”
沈迁凌喉咙一哽,宛若吞针。
“我好怕黑啊!沈迁凌,你快回来吧!我接住你了,无论多少次我都会伸手的!”
“求你了,回到我身边。”
曲折的手臂忽然抬起,抓住了自己,指甲嵌进肉里,她咬上来,小腿霎时血泪纵横。
-
“……”
她做了个崎岖的噩梦。
一切光怪陆离的诡谲包裹住心脏,盘绕,纠缠,最后猛然收紧,搅碎神经。
“……嘿Siri,现在几点了?”
“现在是标准时间5点23分。”
“……”
梦里旖旎的光被裹挟来到现实,那是手机屏亮起的一瞬,很快熄灭。
习惯了黑暗与无措,她差点忘了曾经的自己多么怕黑。
心跳的很快,惊悸残留于悲伤的边缘系统,她无知觉地,居然第一个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明明昨天还那么那么不想见她。
漫长的嘟声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盲音。
无人接听。
她安慰自己,是现在太早了。
等过段时间,一定会接的。她想妈妈了,妈妈也很想她吧?
沈迁凌深呼吸一口,喊道:“阙予阳!”
没人回答。
又喊一次。
一团微光从门缝渡了进来,阙予阳巧身闪进,来到她身边。
“怎么了,我在旁边沙发上睡着了。”
沈迁凌看破不说破,她还不敢告诉阙予阳现在眼睛能看得到了,虽然不确定程度。
“你一开始不还在床上吗?”
“……抱歉,处理工作。”
沈迁凌懒得计较,“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阙予阳惊忙,“为什么?”
“因为我刚做了个梦,我想我妈了。”她毫不掩饰。
“……”
“你别这样……”阙予阳叹气。
“我哪样?我就要回去,不管,赶紧把我衣服拿来吧。”
“你确定你回得去吗?没人给你开门的。”
沈迁凌听这话不高兴了,这人几个意思啊,就跟说“你妈不要你了”一样。
“阙予阳,你个贱人。”她一字一顿。
“对,我是贱人。所以我不会让你走的。”
“啪——”沈迁凌扬手给了她一巴掌,“你想我陪你闹到什么时候?阙予阳,我问你,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她愣怔,回答不出。意料之中。
沈迁凌冷笑,“你不用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了,我不可能原谅你。”
“你是我挚爱,是我老婆,是我永远的爱人。”阙予阳忽然道,没有笑意,分外认真。
沈迁凌放下的手一抽,怒意横生,“你怎么好意思又说这句话?阙予阳,你太不要脸了。”沈迁凌牙齿发颤,
“你忘了你上次说过这句话后是怎么对我的么?”
甩手走人,不给音讯!
不曾想对面人是越扇越来劲,嘴唇直直往脸上凑,沈迁凌躲都躲不掉。
阙予阳不作狡辩了,亲着亲着,流下两行滚烫的泪,湿润二人的距离。
空气中蔓延着紫藤萝香。
“阙予阳,你哭什么?”她问。
“我哭你。”
“值得吗?”
“要死也一起死。”
“没听懂。”
“……”阙予阳弯下身,埋进她的小腹,紧紧抱着她。
声音很闷,很小,就和说给自己听似的:
“迁凌,我是真的想做你的妈妈……”
“……”
沈迁凌也俯下腰,这情景,就像把她包裹进身体里,合二为一。
“我明白你的意思。”沈迁凌哽咽,她好讨厌她,好讨厌。
你从不展露忠心。
你一而再地欺骗。
你次次给我期望,
却次次若即若离。
我多么应该恨你,诅咒你下地狱,永世不入轮回。
可我究竟中了什么毒,无论如何也推不开你?
“但你让我等得好苦,阙予阳。”
……
时间上午十一点,她第六次拨通沈子彗的电话。
无人接听。
-
她们在这里一起住了四天,直到拿到瑞士签证的当天,沈迁凌靠在沙发上吃葡萄,眼上蒙着自己改良过的半透纱布。
阙予阳过来拿遥控器,手越过她的眼侧,迁凌下意识一躲。
阙予阳讶然,“你看得到了?”
“……”
眼看她不罢休的表情,知道自己瞒不住,沈迁凌便交代了,连同这几天如何骗过的周医生。
也可能周医生看出来她演戏了,只是不知何原因没爆出来。
阙予阳阴沉着脸,神色难看极了。
“你居然一直不告诉我?”
“现在不是说了?”摘了半透明纱布,沈迁凌翻个白眼,好久没享受这种感觉了。
清晰透亮!
为防止她不适应,窗帘特地被拉起来,整间房间色调偏暗。
“怎么样,眼睛好的感觉?”阙予阳没办法地转开话题。
“嗯,很好。”
其实她心里并没多大起伏,平静得过分。
丝毫不如之前幻想过无数次的激动。
重见光明,到底也只是拿回曾经的权利,又不是第一次得到。
说来上天对于那些天盲的人,实在太不仁慈。
竟要他们这样度过一辈子。
光是几个月,沈迁凌都够痛苦了。
阙予阳点点头,看着她笑,“眼睛还是那么漂亮。”
沈迁凌冷哼一声不理睬。
实话说,她在确认自己看清世界的那天,就偷偷摸摸把阙予阳看了个遍。
心想那么多年,她的品味一如既往地独特时尚,依然每天不同打扮。
身材也那么好……
“我们今天去瑞士?”她敛眸。
“不是,今天先去见个人,换衣服吧。”阙予阳站起来,“你个子虽然没比我矮多少,但我还是给你找小点的衣服好了。”她扯扯嘴角。
沈迁凌随手抓起一盒纸巾丢向她,被她偏身避开,动作凹爆了!
“死装货。”她低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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