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目光看向卫祁,他只是道出几个字,断定青罗刹今日必会行动,在众人面前像是埋下了一道惊雷,气氛一时异常凝重。
兰溪看了一眼众人,没有人怀疑过卫祁这样笃定的话。
良久后,李兆京拄着拐杖叹了口气,混浊的眼睛却变得平静下来。
“罢了……”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儿媳,对李夫人道。
“是我对不住你,若非我李家世代遭这水鬼锁命,若非我护不住自己的儿孙,你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他摇了摇头:“这世间因果轮回,我活了这把年纪,该还的,总要还的。”
柳梢脸色变了,她上前一步:“李大人,你……”
“柳娘子,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李兆京打断了柳梢的话。
他认命一般的苦涩一笑:“那青罗刹既然要我李兆京的命,我给她就是了,从此往后,李氏这一支再无人存活,纠缠几百年的孽债,也算是了结了。”
柳梢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她声音有些发颤:“不行……你不能死……”
李兆京看着柳梢道:柳娘子,这一世,能遇到你已经是我莫大的福分,你何苦为我这个将死之人执着?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不过一介凡夫,你还有漫长的岁月,不要为我执着了。”
“不……不行,我不许你死,你不许死……”柳梢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我守了你这么六十年,六十年来,为你偷偷求了无数平安符,只盼你平安富贵,你现在也不许去死……”
柳梢抬手抹了一把泪,倔强地一字一句道:“你寿元将近,我就渡修为给你,一年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就百年,我有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总能把你留住的!
“你不能就这么被那水鬼拿去祭祀!你不能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样子!我不能让你的身体被那样糟践,不能让你死得那样惨!
“不行的……不行的……”柳梢几乎是哭着大喊,不停重复这几个字。
兰溪怔怔地看着柳梢,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师姐。
那个永远泼辣爱笑、遇事先骂两句的柳梢,此刻站在那个垂垂老矣的老人面前,哭成了泪人。
她忽然想起柳梢说过的话,每年春社,她都会跟着李府的人群去祈灵庙,就为了远远看一眼他。
看看他官运如何,是不是多了几分荣光;看看他膝下如何,是不是又添了几个子孙;看看他身体如何,是不是比去年又清减了几分;看看他步履如何,是不是又添了一束白发。
六十年的远远看着,六十年的不敢靠近。
春社的钟声一年一年地敲响,淮河水一年一年地奔流,时间弹指一挥,她的容颜没变,他的头发怎么就白了?
柳梢在这红尘间与男人推杯换盏,嬉笑玩闹时,却也会想起那年雪地里那个把自己从雪堆里刨出来的书生,他那时候那么年轻,笑盈盈地问她:“小丫头,你爹娘呢”。
……
李兆京站在原地地看着柳梢,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良久,他抬起那只布满皱纹的手,颤颤巍巍伸向柳梢,想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可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发乎情,止乎礼,他不该,也不能触碰她。
“柳娘子,六十年了,放下吧。”他声音很轻,无声地散在风中。
“我这一生,做过官,写过诗,被人跪拜过,也跪拜过别人,享过荣华,也受过苦楚,很好了。”
他顿了顿,又淡淡一笑。
“能被你记挂六十年,我李兆京此生,值了。”
柳梢的双手拽紧了衣角,她沉着脸,带着执拗的倔强道:“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总有人能对付那水鬼,总有办法的!”
柳梢这么说着,她在四周环顾了一圈,看向站在兰溪身后隐在阴影里的卫祁。
她几步走到卫祁面前,跪了下来。
“大人,我知道您有办法,我柳梢活了近百年,没求过他人,今日我求您,救救他,救救李府上下!您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求您出手。”
兰溪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这一幕,看着跪着地上的柳梢,还有身旁站着的卫祁。
卫祁白玉一般的面庞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只是垂眸看着跪着他面前的柳梢。
兰溪站在他旁边,却觉得他好像离自己很远,她早该知道卫祁不普通,那些古怪之处,她不是没看见,只是不愿意去想,可此刻那些她刻意忽略的东西,忽然全部无法回避。
院子里很安静,夜风吹过,拂过卫祁的衣诀,他沉默了一会,开口却讲起来一个故事。
“千年前,江南淮水之畔有一个浣纱女,名叫阿罗,那年江南大旱,赤地千里,草木尽枯,她以浣纱为生,每日涉水劳作,见百姓困苦,便日日跪于河岸,祈求上苍垂怜。”
“春神途经此地,见她虔诚,便点化了她,她借着春神赐予的力量,挖井引水,灌溉农田,万物复苏,救了当地无数百姓。”
“后来春神又赐她一道血脉,让她子孙后代皆受此庇佑,所在之地,草木易发,五谷丰登,她也被当地百姓奉为神女,立祠供奉,香火不绝。”
说到这里卫祁顿了顿,又开口。
“后来她死了,死后化为煞鬼,流转于淮河水畔,鬼号……青罗刹。”
柳梢跪在地上,抬着头,所有人都看向卫祁,院子里一片死寂。
兰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淡淡地叙述时,月光照不到他的眉眼,他的轮廓清隽又疏离,像一尊被遗忘的神像,淡漠地讲着人间的故事。
卫祁抬眸,和兰溪对视了一眼,然后眉眼柔和了几分,没有再说下去了。
他只是看向那口井道:“这井日日被滋养,早已化成一个执念之笼。”
“执念笼?莫非是那种上古禁术?”青羽突然接话。
青羽回忆着道:“我以前在古籍里看过,执念笼是专门养煞鬼的邪术,用阵法把煞鬼的怨念困在一个地方,这井既是养她,也是困她,让她的真身出不去,但怨念也散不掉,反而越积越重,煞鬼本就怨念最重,有执念笼加成,那简直是……”
“简直是什么?”兰溪忍不住问。
“那就是不死不灭,书上说,这种被执念笼困住的煞鬼,根本杀不死,只能跟她耗着,耗到天荒地老,而且怨念越重,力量越强。”
“这么说……难道就没有办法对付她吗?”柳梢大声道。
“倒是只有一个解法,想要对付这种煞鬼,必须找到她最深的那道执念,用她最在意的东西攻破她,才有可能化解她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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