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高俅**。
那天早上,下人进去送药,发现他已经凉了。很安详。像睡着了。嘴角好像还带着一点笑。
高尧康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营里练兵。太阳底下,三万人站得整整齐齐。他站在点将台上,听王彦汇报训练进度。
传信的人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
“今天不练了。”他说。
王彦看着他。
“我跟你去。”
高尧康摇摇头。
“不用。你在这儿带着。接着练。”
他一个人骑马进城。
高府。后门开着。老管家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肿得跟桃似的。
看见他,老管家扑通跪下了。膝盖磕在地上,听着都疼。
“衙内……老爷他……”
高尧康把他扶起来。
“我知道了。”
他走进去。
穿过夹道。绕过假山。走进后院。
高俅躺在榻上。换了新衣裳。脸洗过了。头发梳过了。很安详。跟睡着了一样。
高尧康站在榻前。看着他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磕了三个头。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丧事办得很低调。
很低调。低调到几乎没人知道。
来吊唁的人,掰着手指头能数过来。李纲在外地,来不了,让人送了副挽联。张叔夜派人送了奠仪。王彦、刘实、宇文虚来了。杨蓁来了。
还有几个,是以前高俅帮过的人。不多。十几个。有的来了坐一会儿就走,有的站门口鞠个躬就走了。
大门外头,偶尔有行人经过。有人往里头看一眼,看见白灯笼,就赶紧走开。跟躲瘟疫似的。
没人进来。
那天下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很远。但听得见。
王彦的脸色变了。刷一下就白了。
“他麻的——”
他站起来,要往外冲。凳子都让他带倒了。
高尧康伸手拦住他。
“坐着。”
王彦看着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们放鞭炮!他们——你爹刚死,他们——”
高尧康说:“我知道。”
王彦瞪着他。眼眶红了。红得跟兔子似的。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爹刚死,他们放鞭炮庆祝!你让我坐着?”
高尧康看着他。眼睛很平静。
“那你去干嘛?打他们一顿?骂他们一顿?然后呢?然后他们更来劲,传得更欢。”
王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高尧康说:“他们骂得对。我爹,确实干了很多坏事。”
他看着王彦。
“但他是你爹。你怎么办?”
王彦愣住了。
高尧康说:“我认。”
他转身,走回灵堂。
杨蓁跟在后面。
那天晚上。灵堂里就剩高尧康一个人。
杨蓁在外头守了一夜。但他说,他想一个人待着。
他就那么坐着。对着那口棺材。棺材是黑漆的,漆得很亮,能照见人影。
灯捻子拨得低。火苗只有豆大。照得灵堂里昏昏暗暗的,影子一晃一晃。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爹。”
没人应。
“你那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你对,不对。说你错,你是我爹。我小时候,你带我去樊楼,给我点最好的菜。我惹了祸,你替我摆平。我想去真定,你没拦我。”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他看着那口棺材。
“你最后这段日子,是想往好了走的。不掺和那些事。闭门不出。称病在家。不连累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认。认你是我爹。认你干过的那些事。认别人骂你、恨你、放鞭炮。都认。”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但我也认另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棺材前头。伸出手,按在棺材上。木头凉凉的。
“你的罪,你的债,我认了。我会用另一种方式,把高家这姓氏,洗干净。”
他站在那儿。手按着棺材。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啪。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又跪下。
磕了三个头。一下比一下重。
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口棺材,静静停在那儿。灯影里,黑漆漆的。
他推门出去。
杨蓁站在门外。
她看着他。月光底下,她脸上有泪痕。
他说:“你一直在这儿?”
她说:“嗯。”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她的手很热。烫烫的。
两个人站着。看着天。
天上有月亮。很亮。圆圆的。但云飘过来,遮住了一会儿。又亮起来。
杨蓁说:“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高尧康没说话。
她说:“洗姓高。怎么洗?”
高尧康想了想。想了很久。
“让以后的人,提起姓高的,想的不是奸臣,是想别的。想打仗的,想守城的,想跟金兵拼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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