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猎手
沈念念是被帐外隐约的风声与细碎的鸟鸣唤醒的。
红珠端着温水掀开帘子,见她正对镜理鬓,温声提醒:“夫人今儿特意嘱咐小的,待小姐醒了就把花名册研习透了,若有拿不准,尽管问夫人,断不会让您独自琢磨。”
“花名册?”沈念念早将此事抛诸脑后,如今被提醒,阴素心字字清晰的叮嘱回荡脑海:“婚姻只做主动择人的猎手,绝不能做任人挑选的猎物。”
她回首看向案头,果然见那本花名册用洒金笺做封皮静静卧着。
“夫人也是一片苦心,”红珠替她拢好鬓发,又劝说:“小姐您想啊,往后要过一辈子的人,哪能糊里糊涂就嫁了?夫人这是替您把关呢,先把那些品行不端、家底不明的都挡在外面,只留看得上眼的,让您慢慢瞧,慢慢选,总能挑出个自己钟意的夫婿。”
沈念念伸手将沉甸甸的花名册揽到面前:“我省得,这就好好琢磨,定不枉费母亲的一片苦心。”
翻开第一页,字迹细致妥帖,清晰罗列——
临沂郡王,齐王嫡次子,五城兵马司副指挥,正六品,文武全才,有上进心。
她抬手支着颊,细看临沂郡王的批注,忽然笑了:皇亲国戚,高门宅院抬头皆是宗室亲眷,妯娌人情繁杂,将来你若委屈,娘家不好打上门。
娘亲委婉的批注,只是依她这个做女儿的对母亲的了解,恐怕是觉得宗室槽多无口?
看似风光,处处受限。
沈念念接着往后看——
程守嘉:国子监博士,正七品;书香门第,温文尔雅,脾气好,你不会受气。
父从四品京官。
批注:温和太过,锐气不够,你若在外受委屈,他恐没有撑腰的本事,只剩张嘴安慰。
韩许严:刑部主事,正六品;家风严谨,心细,稳重,升迁平稳。
父正四品地方官。
批注:杀气重,规矩,无趣。
谢文远:未来新科进士,预估选入翰林院庶吉士,从七品;清贵门第,文采风流,‘非翰林不入内阁’前途无量。家世不高,好拿捏。
父从四品地方官。
批注:目前品级太低
赵瑞:都察院监察御史,正七品;有风骨、责任感,权利不小,能护你不受欺负。
父从三品地方官。
批注:嘴毒,容易开罪人,可能被贬。
……
就这样,沈念念细细翻阅,逐字逐句琢磨,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才将整本册子看完。
捧着沉甸甸的花名册,心中很是动容。
母亲耗费无数心血,才将这些世家公子的家世、性子打探得一清二楚,每一条都言简意赅,利弊权衡得清清楚楚,无一不透着对她的疼爱与周全考量,生怕她将来嫁错人,受半分委屈。
一旁伺候的红珠,忽然满是疑惑地开口:“咦?小姐,奴婢瞧着,这整本花名册,翻来覆去都是文官世家的公子。怎么不见军伍出身的少年将领?”
沈念念眸色微沉,瞬间便懂了母亲的心思:“军功是用性命博出来,行军打仗凶险,轻则满身伤,重则落下残疾。更甚者,马革裹尸。娘亲向来疼我,担心我早早守寡。”
红珠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夫人想得实在是太周到了。”
静坐软塌上的沈念念,思绪渐渐飘远。
她自幼便清楚自家的家世根基,深厚稳固。
外祖乃当朝丞相,位居百官之首;父亲升任户部尚书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一母同胞的兄长,年少便崭露头角,已让全族的年轻一辈只能望项其背。
她有外祖撑腰,父亲与兄长步步攀升,家族势力早已根深蒂固。
不再需要靠她的婚事联姻,去攀附权贵、巩固家族势力。
母亲只求她能寻一个真正懂她的人,心意相通,彼此尊重。
素手缓缓摩挲着花名册中的笔墨,平日里温婉的杏眸头一回格外通透——这一次,她定会做个择人的猎手。寻得那一桩称心如意的姻缘,才不辜负母亲的苦心,也不辜负自己这一生。
暮春的风卷着郊野的草香,吹过错落的营帐,挂着“陆”字玄色旗幡的那顶主帐外,闹得像京城里的贵女雅集。
究其根由,不过是三日前围猎那场意外。
当时一头头恶狼直扑世家贵女,唯有彼时刚从边境归来、意外参加围猎的陆执珩,一柄长刀破空而出,干脆利落地斩杀恶狼,护住了惊魂未定的贵女们。
于陆执珩而言,实属举手之劳。
可落在一众贵女眼里,却成了盖世英雄的柔情,成了攀附的绝佳契机。
整个大雍,百年难出一位陆执珩。
十四岁披甲上阵,北击疏勒,收复失地,一身战功赫赫,是朝堂的栋梁之材,封侯的旨意就差最后一道朱批,便是大雍最年轻的列侯。
这样的人物,前程无量,不知是多少世家心中最理想的女婿人选。
往年他驻守边境,贵女们连见一面都难,如今有了这救命之恩的由头,谁肯放过?
于是围猎翌日,陆家营帐,便成了贵女们趋之若鹜的地方。
起先,大家还顾着世家贵女的体面,羞怯地轮流登门,想着先见上陆执珩一面,再慢慢拉近距离培养感情。
怎奈架不住意图嫁给陆执珩的姑娘实在太多,更架不住胆大破坏规矩的,既然围猎的贵女们不顾颜面,没道理倾慕陆执珩的女子必须让路。
到了最后,演变成众人在营帐外设了茶席,邀三五好友,叽叽喳喳开茶话会,以求近水楼台先得月。
于是,接连数日,陆家营帐外,堪称壮观。
闯营的、偶遇的、借故送礼的,形形色色的女子将营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同那位少年将军亲近一二。
沈念念提着食盒,站在远处,望着眼前这副景象,不禁有些怔忡。
红珠看着那群花枝招展的贵女,由衷惊叹:“小姐,咱们大雍的镇北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这魅力,当真冠绝京城!”
话音未落,那群贵女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当她们看清来人是头一回出现于此的沈念念,禁不住窃窃私语——
“可惜,来晚一步。沈六姑娘是没听说?镇北将军谢绝闭客,谁也不见。”
“送礼谢恩都赶不上热乎的,过了三日才想起镇北将军对她有救命之恩,也太不上心了。”
“这是好事,她定是被排除在人选之外。”
沈念念全然不知贵女们的心思,径直走到帐外,还未开口,就被一道身影拦了下来。
陆安面无波澜,公事公办地拱手:“实在对不住了沈六姑娘,我家三爷吩咐,近期谁也不见,礼也不接。”
“陆侍卫,”沈念念温声开口:“珩哥哥托人传话,说惦记那日我做的糕点。我今日特意送来,还望通传一声。”
陆安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字一句恪守主命的坚持:“我家三爷下了死令,还望沈六姑娘莫要为难小的。”
沈念念回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群虎视眈眈、掩嘴窃笑略带幸灾乐祸的贵女们,瞬间明白了周遭的局势:“我明白了,定不让珩哥哥难做,待过些日子,我再给他送来好了。”
说罢,她提着食盒,转身离去。
陆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刚掀开营帐的陆执瑜,似笑非笑地靠在柱子上,仿佛这番对话,听了个全:“你将沈六姑娘一并拦了?”
陆安毕恭毕敬回道:“三爷治军严厉,说一不二,小的不敢违背三爷吩咐。”
陆执瑜挑眉,语气里尽是不可置信:“果然迟钝的主子,配上一个更迟钝的亲卫。”
陆安懵了,挠了挠头:“世子爷,这话何意?”
陆执瑜翻了个白眼,转身回了帐内:“我说,让你禀告三郎,就说——”
他顿了顿,目光追随着沈念念逐渐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就说,沈六姑娘亲口所言,近日都不会再来找他。”
沈念念刚从陆氏营帐转身,步履缓缓地沿着营中甬道而行。
未曾想才走出数步,迎面撞见一道身影,沈念念下意识敛衽后退:“临沂郡王好。”
他手提精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