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声音一静。
晏颂今语声幽幽,“我去或不去与你有何干系?”
韶璟斜眼看他,思来想去借口说:“你既是将军,公务繁忙,岂能撂下不顾?简直荒唐!”说着,手边的拐杖用力敲打地面。
晏颂今淡道:“军务可以路上处理。”
韶璟脸色立变,她道:“我既已应你所求,救此女一命,你还跟过来作甚?!别想用后山草药来威胁老娘,把我惹急眼,咱们都别想活!”
“啧。”晏颂今迷惑看她,“屋里有一面铜镜,你要吗?”
韶璟一愣,即刻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嘲讽她,当即抬棍作势要打他,却被一只粗手按住。
独玄两边安抚,笑得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
晏颂今冷嗤一声,挥开他的手臂。正要阔步离开,就见大洪从东边廊道跑来,道:“主子,别走。”
晏颂今停住脚步,定定看他。
意思很明显,你最好有事。
“主子,明妄山去不得。”大洪拿出信递过去,道:“京中急信来报,慕容元将围猎的日子定在三日后。”
晏颂今展信细看,眉梢微微轻抬,眼底一派了然。
慕容元下旨把秋猎定在京外郊野,人烟罕至之地,以他惜命之性,随行的护卫只多不少。然而宫里据点调查来报,最该贴身保护的皇城司指挥使薛观却不在随行队伍中。
终于忍不住要下手了?亏他等了这么久。
晏颂今回头看向紧闭的门窗,吩咐道:“备上快马,找几个稳当的侍女随同去明妄山。”
独玄立刻道:“就说嘛,慕容元有动作,两头相顾太过麻烦。”
晏颂今瞥他一眼,“谁说我不去的。”
大洪忙问:“那秋猎还去吗?”
“自然要去,”晏颂今往外走,理着腕上臂鞲,补充道:“不差这三日,正好顺道去看看明妄山的风采。”
发梢随风晃荡,高挺的背影消失在海棠们前。
大洪追了上去,独玄和韶璟二人四目相对。
韶璟嘴角一抽,断言:“此人颅内有疾。”
“三日往复两地?跑死条马都不够,还赏风景?!”
独玄咽了咽喉咙,见海棠门彻底看不见晏颂今和大洪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师姐,你这就不懂了吧。”他捋着白须,意味深长指着身后的房屋,委婉道:“他就想看着人家姑娘安全到明妄山嘛。”
他朝着韶璟瞪眼,就差没明说晏颂今中意姜蕖了。
哪知韶璟更气,叉着腰往外走,嘴里边道:“什么意思,路上还要盯着我!还当我会害她不成?!”
独玄扶额,一言难尽望着她的背影,嘀咕:“要不,屋里的镜子还是拿着吧。”
……
姜蕖醒来时,已是一天后,马车驶离邑城百里有余。
头晕脑胀,她揉着太阳穴,扶着车厢壁支起身子。毯子从身前滑落,她伸手摸索着,试探问道:“晏颂今?喜鹊?”
“在这。”晏颂今往她手里递了盏温茶。
热意顺着掌心穿过四肢,加之脑袋迷瞪,让姜蕖短暂忘记昏迷前一刻晏颂今呛她的不快过往。
一旁喜鹊整理地上的毯子,小心道:“姑娘,身子如何了?”
姜蕖活动手腕,蹙眉感受胸口和四肢,实话实说:“无甚问题,比前几日好些。”
马车轧过石子,车厢忽一颠,姜蕖蹙眉,颅内闪过些许画面,她转头瞪向晏颂今,质问道:“马车驶向何处。”
她竖起耳朵,等着晏颂今的回答。她想,最好别是邺都,否则必要找晏颂今清算一番。
少女眼珠一转,定定看他,握杯的手用力,势必要讨个说法。
晏颂今抱胸靠在车壁上,轻笑一声,“我想把你拖回去都不行,仙人无泪的解药骊汁木只长于明妄山,取之一刻便死。”
姜蕖一听,便道:“算你识相。”
车厢内三人说谈间,戌时三刻已至,天色彻底变黑,连星子都瞧不见,姜蕖一行人在官道客栈安置下来。
秋风瑟瑟而过,带来一阵秋雨,细朦雨丝飘在皮肤上,寒意令人打颤,姜蕖刚一下车,便拉紧衣裳。
韶璟年过七十,傍晚时刻已有困意,来不及和姜蕖说上两句话,便早早到房间里休息下来。
喜鹊,独玄一路奔波,也纷纷安置下来。
秋雨绵绵,榻上隐约传来喜鹊细微的呼吸声,姜蕖窝在窗边的小榻上,小几上点的油灯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女子神情淡漠,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似是泥塑的雕像。
窗牖轻轻扣响,咚咚两声敲进姜蕖沉寂的胸口,荡起一圈涟漪。指尖蜷了蜷,眸光微转,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晏颂今的声音从窗缝中传来,“既是没睡,出来逛逛?”
不知为何,许是夜太深雨太凉,姜蕖竟忽觉他的嗓音像是浸过清泉,温和淌入她的耳中。
她揉着久坐发麻的小腿肚,慢吞吞站起身,应道:“你等我一会儿。”
“知道了。”
姜蕖撇嘴,疑惑想晏颂今晚间吃错药了?说话怪声怪气的……
她小心推开房门,避免吵醒正在熟睡的喜鹊。又因不熟悉客栈的构造,才走出房门几步,便被脚下的台阶绊住。
身子正往下倒,一只有力的手臂忽攥住她的腕,将她扶稳。
清香缕缕飘进鼻尖,不是晏颂今常用的雪松香,而是一种更为宁静舒缓的淡香,像是雨后绿叶散发的清香,浸着几分乌木香。
姜蕖倾向分毫,鼻尖嗅了嗅,正要开口问。
一件狐皮大氅忽地披在她身上,隔去雨夜的湿凉,她怔松抬起眸子,却听晏颂今道:“怎么了?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姜蕖揉了揉眼眶,道:“你胡说,哪有?”
晏颂今领着她往外走,抬手轻扣她的脑袋,道:“那大半夜为何不睡觉?”
眉心触感清晰,姜蕖捂住额头,道:“下午睡足了,晚上睡不了。再者说,你又为何不睡?难不成是你受了委屈?”
晏颂今勾唇一笑,默了没说话。
姜蕖抿唇,扬起耳朵,仔细听晏颂今的反应。但这人却像故意与她为难,一点动静都不曾发出,仿佛是夜里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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