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一进的院子,东西厢房各一间,正房一共三间,郝大娘夫妻的屋子在最边上,中间是堂屋,旁边的耳房是厨房,厨房隔壁砌了间专门用作沐浴的浴房。
浴房不大,除了恭桶外只能容一人站立,转身都困难。明漱雪匆匆洗完,倒掉水,快步走出去。
她拎着木桶往厨房走,刚到门口,郝大娘立刻迎上来,“你还伤着呢,快给我。是要给阿月提水吧?让我来,你快去歇着。”
明漱雪惭愧。
她只想着把桶送回来,并未想到给自己的“夫君”提水。
大概是因为失忆了,她尚且不能带入妻子的身份。
郝大娘做惯了活儿,利索地将桶盛满,正要弯腰去提,坐在灶膛后的老张头快速起身,拎着满满当当的木桶,如履平地走向浴房。
郝大娘直起身,嘴角含笑,“水好了,去唤阿月吧。”
她这人颇有些自来熟,语气极为熟稔随意,明漱雪听了不觉冒犯,反而有些欣喜,好似格外习惯被人吩咐。
抿唇浅笑,明漱雪应了声好。
“诶,阿雪慢着。”
明漱雪依声停步。
郝大娘疾速回了屋,出来时手里拿了张干帕子,颇为嗔怪道:“快把头发擦干,当心以后头疼。”
明漱雪心中发软,浅浅勾着唇,笑容有些乖巧,“谢谢大娘。”
略一点头,她擦着头发回屋。
这间屋子应是许久未住人,开门时木门“嘎吱”一声,床上少年当即睁眼,浅色瞳孔中有锐色闪过,仿佛一把出鞘后立即归鞘的宝刀,极少数人才能窥得其中神光。
明漱雪迟疑,“吵醒你了?”
“无碍。”
晏归揉着眉心缓缓坐起。
他本就睡得浅,算不得吵醒。
“水备好了,你去吧。”
晏归“嗯”一声,双手撑在床铺上。下一瞬,他陡然抬头。
站在门口的少女穿着普通的衫裙,长发被拢在帕子里,发尾有水珠滴落,逐渐洇湿衣衫。
春日衣薄,被打湿的领口紧紧贴住肌肤,勾勒出窈窕婀娜的身形。
她微微偏着头,裹着帕子擦拭湿发,浓密长睫微垂,在眼下透出两片阴影,随着动作摇晃,似两只翩跹的蝶。
眉目清冷,宛如涓涓细流,沉稳平静,又包容万物。
注意到晏归的注视,她缓缓抬睫,黝黑双眸渗出疑问。
“怎么了?”
晏归别开视线,摇头。
明漱雪迟疑一瞬,想到方才郝大娘夫妻间的相处,脱口而出道:“你要我帮你洗?”
此话一出,她倏地惊了,凤眼瞪大一圈,似是不相信自己这般不知羞,竟想着帮男子沐浴。
热意直冲脑门,脖子脸颊连带着耳后根红了一片。
明漱雪羞恼咬唇,拿着帕子的手不觉用力,将头发扯出疼意。
“我、我只是……只是见方才张大爷帮大娘提水,想着夫妻间该互帮互助,这才、这才……我只是想帮你,不是想帮你沐浴啊不,我是想帮你……”
她在胡说些什么啊。
明漱雪绝望闭眼。
少女皮肤白,两团红霞格外显眼,她闭着眼,长睫不安抖动,像是羞恼到极致。
晏归不自在地拢了下手,视线落在明漱雪耳后,嗓音带了两分哑。
“我知道,暂时不用。”
回完话,他大步往外走。
一阵风从身旁掠过,鼻尖滑过一缕清雅香气,明漱雪周身紧绷,攥着帕子的手绷得发白。
确认人走后,她舒出一口气,松懈下来。
敲了敲额头,明漱雪懊恼不已。
她方才到底在说什么啊……
对两人的夫妻关系尚有疑虑,方才那话怎么就说出口了呢?
肯定是郝大娘和张大爷的相处影响到了她。
一定是。
不过……他说暂时不用是何意?
现在不用,难道以后就用了?
热气再度往外冒,明漱雪捂住脸,为滚烫脸颊降温。
过了许久,她才慢吞吞地再次擦拭头发。
整张帕子湿透时,长发才不过半干,明漱雪将帕子晾在一旁。
肩膀有些痛,她想歇会儿,刚要走向床榻,蓦地响起晏归方才躺在上面。
他身上不知带了什么香,离得近了,满鼻都是香味。
躺在他躺过的床上,该不会全身都会沾上他的味道吧?
明漱雪脸色扭曲一瞬,像是羞赧,又像是尴尬。
她不太想过去,幸好屋内还有一张椅子,她慢慢走过去,靠在椅上支着头小憩。
阳光穿墙而过,暖意蔓延至全身,明漱雪眉梢舒展,嘴角轻轻翘起。
本想养神,只是阳光照在身上格外舒适,她竟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少年清润的嗓音倏地响起,将明漱雪从睡梦中唤醒。
她茫然睁眼,迟钝道:“你说什么?”
晏归靠在门板上,面色依旧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
“我说,用饭了。”
窗外天色泛黑,零星几颗星子挂在夜空,凉风习习,不知从何处送来丝丝花香。
清浅又甜腻。
明漱雪后知后觉,天竟然已经黑了。
她起身,抚了下衣摆,“好。”
二人沉默着走向堂屋。
八仙桌上摆上饭菜,郝大娘正在盛饭,闻声笑道:“阿雪起来了,快来尝尝大娘的手艺。”
“都是些粗茶淡饭,你们别嫌弃。”
晏归面上含笑,“这么香,说是粗茶淡饭都不信,大娘先前做饭时,我闻着香味都快受不了了,勾得我肚子直叫。”
郝大娘笑得合不拢嘴,“阿月说笑了,哪有这么夸张。”
把手里碗筷递过去,笑容灿烂,“快尝尝。”
“多谢大娘。”
少年在长登上落座,姿态随意又优雅,明漱雪悄悄觑他一眼。
暗道,此时的他与刚醒来时不爱搭理人的模样相去甚远,一个冷淡一个温和体贴。
两种极端,却都与他极为符合,分不清到底那种状态才是最真实的他。
“阿雪别愣着,快来吃。”
“好。”
在晏归身旁落座,明漱雪格外熟练地捏着木筷,从容夹了筷子菜放进嘴里。
老实说,郝大娘的手艺的确不错,可她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潜意识里好像吃过更符合她口味的饭菜。
是谁做的?在哪儿吃的?明漱雪一无所知。
她吃得慢,余光将桌上情形尽收眼底。
老张头坐在妻子旁边极少开口,时不时给郝大娘夹菜,动作亲昵熟稔,透着夫妻间独有的默契。
郝大娘一边吃菜,不时询问两人饭菜可合胃口。
明漱雪乖巧点头,最多再答个“好吃”。
晏归话却不少,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大娘的手艺屈居一宅太可惜了,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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