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什么事,崔盛问了,白容生死活不说。
他这些天的散步行程很简单,坐公交到老城区边缘下车,步行进入,之后再坐车返回。赫赫有名的江市一中新校区还没建好,众多学生只能继续挤在道路狭窄的老校区。
白容生结合蒋兴康发的动态以及他打听到的消息,还算顺利地明白了这个学校的作息和休假安排。
当然,最主要是蒋兴康坦荡地把他们竞赛培训班的课程表拍了出来。
真是多亏他的新款手机,拍照清晰,不用白容生多费力。
下班休息的时候,白容生独自坐在阳台,拿起一枚硬币抛来抛去。
他在做最后的决定。
白容生不怕得罪蒋兴康,不过鉴于他还会回到C市,这件事如果要做,就得做到天衣无缝,免得日后被报复。
他还可以选择忍耐,毕竟蒋翰估摸不会记住这样两个被他利用耍弄的小喽啰。只要时间足够久,或许等白容生长大,他再看这件事也觉得不痛不痒。
铛!硬币在他走神中掉到地上,瓷砖被砸出一声脆响。白容生捡起硬币下定决心,回到屋内电脑前又看了眼。
蒋兴康最新动态在炫耀他新交的江市大小姐朋友,拿到了人家生日会的邀请函。随后装模作样地抱怨因为他成绩太好还被老师加课,在评论区回复要晚上回学校补作业。
生日会就在明天。
白容生关闭电脑,看了眼时间。崔盛已经上岗,王明军把他安排去了娱乐区那边,要到半夜才能下班。
这里的医生都感叹崔盛的恢复能力。有了正规的医疗条件后,崔盛目前左手虽然还不能使力,但穿上外套后日常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他去娱乐区,主要工作就是站着充当人形展板,工作强度不高,也不用像在餐厅的白容生那样端盘子送菜。
娱乐区要更鱼龙混杂,服务生的工作也不一样,唯一统一的大概就是不能丑。
王明军早就给崔盛规划好了职业。娱乐区妖妖调调的俊男美女不少,就是缺个能镇住场的,崔盛外表合适,又有丰富的相关工作经验,安排当他们的小头头,收拾不听话的正好。
崔盛对此没意见,让他去端茶倒水他也做不来。
他的工作在晚上七八点左右才正式开始。起初崔盛饶有兴致,然而观察一段时间后,他失望地发现有钱人的花样不过如此,甚至不如洗头房刺激。
但不管顾客还是“服务员”,都更加体面,基本没有需要他的地方。
崔盛在角落里无聊地吃起薄荷糖,舌头抵住发凉的糖果,不明显地走神。这里工作不能抽烟,他被迫改吃糖。
随意看了看没有问题,崔盛正想去另一边,身后的门却突然打开。
“救、救命!”
木门砰地撞上墙壁,跑出来的女人高跟鞋丢了一只,神色惊慌,伸手向崔盛扑来:“里面、里面打起来了!”
崔盛警觉地避开她的手。女人穿着紧身套裙不好动作,扶着墙勉强站稳,身上被泼了酒,惊恐地颤抖着。
“打起来?”
女人说不出话,忙点头。她的额头肿起来一块,看样子是在哪里撞的。
王明军事前交代,如果是客人打这里的服务生,崔盛无权管辖,必须立刻联系他。崔盛一时不能确定女人是被谁打的,边摸对讲机边向房间走去:“怎么回事?”
他几步就走到房间门口,不等女人回答,崔盛的瞳孔微缩,迅速躲开飞出的一只茶壶。
紫砂茶壶在地上迸溅开无数碎片,里面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矮胖中年人正狼狈地爬着躲进桌子底下,慌乱地抱头大叫。这个男人太胖,崔盛有印象,半小时前他揽着刚刚跑出来的女人一起上楼,身后还跟着一个不显眼的青年。
此刻正是那个不显眼的青年举起沉重的烟灰缸,对着男人重重砸下去。
还没砸到,因为太胖钻不进桌子下面的中年人和外面的女人一齐发出刺耳的尖叫。
王明军没讲过客人之间打起来要怎么处理,不过崔盛推测挨打的中年人地位更高,因此毫不犹豫,从身后直接勒住那个青年的脖子。
崔盛比这人高,卡的位置也很精妙。青年猝不及防被勒得一个踉跄,睁大眼睛,手里的烟灰缸没拿稳,重重砸在地毯上,恰好落在中年人手边。
他很快就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被崔盛拖着向后走的时候,双脚还在胡乱蹬着地毯。
崔盛毕竟只有一只手能用,青年拼命挣扎,他偏偏还得顾忌分寸,不能真的把人脖子勒断,一时之间僵持住了。
青年嘴里还在骂人,都是江市的方言,崔盛听不懂就当没听见。
他回头命令那个女人:“去叫乔经理!”
女人赶忙点头,脱下高跟鞋,赤脚跑开。
这时那个钻桌子的中年人见青年被崔盛制住,顿时也不大喊大叫,四肢并用地爬起来,气得满脸涨红。
“好你个……”他话都说不清楚,浑身颤抖,“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他后面还骂了几句,同样是听不懂的江市方言。崔盛正专心和这个青年搏斗,左肩被撞了一下,他的手难免一松。
青年红着眼窜出去,崔盛只来得及抓住他的后领——
咚!
捡起烟灰缸的中年人一抬手,结结实实砸在青年头顶。
崔盛一愣,中年人浑身的肉都在抖,二话不说,恶狠狠地砸了第二下。
“按住他!”他咆哮着对崔盛说,“这个死东西连我都敢打,今天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
白容生肚子有点饿,估算离崔盛下班还有近一个小时,决定先去餐厅那边找点每晚卖不完的剩菜。这是员工的福利,可以去免费吃。
他胃口比以前好多了,大概是发育期需要营养很多,经常半夜开始饿。
白容生拿着塑料饭盒去等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却是阿润。
“小白,”阿润招手示意他快点进来,“去找你哥呢?”
这些天白容生也了解一些内部情况,阿润是鎏金有名的男公关,专爱男人,看见个帅的就要发骚。自向崔盛抛媚眼不成,他已改换目标,但对白容生一直态度不错。
听出他口气有异,白容生问:“我哥怎么了?”
“你哥应该没怎么,我听说是客人出事了,恰好你哥在那边。”阿润摊手,“乔经理通知我也去帮忙,希望不严重。”
白容生立刻打消去餐厅的念头:“阿润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小孩子凑什么热闹?”阿润不满地说。可电梯已经停下了,白容生硬是抢在他前面出去,他根本拦不住。
他们刚出电梯,就听见吵嚷的声音。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情绪激动地站在中央,解开衬衫领口,挥舞双手质问王明军。
王明军比他高大半个头,连连弯腰赔笑。一旁房门大开的房间门口,躺着个年轻男人,不知道是死是活,只看见头下一汪殷红的血。
白容生第一时间寻找崔盛,看崔盛站在那个胖子身后,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白容生一出电梯,他好像有某种心电感应,立刻抬头看过来。
崔盛一眼逮住白容生,眉心紧皱,向白容生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他没事,让白容生赶快回去。
白容生看他确实没问题,也松口气,准备回去时,另一间电梯叮地开门。
“丁叔!”电梯里那人还没出来,就朗声叫道,“没伤着吧?我这就叫车送你去医院。”
说话的青年走出来,身上是缀着亮片的大红色短袖,一头棕发做了造型,向天翘着。他步履匆匆,却注意到了靠墙站着的白容生,毫不掩饰地多看过来两眼,才含笑走向人群。
白容生都快忘了这个男的,今天被多盯了一眼,被看得很不舒服,趁没人注意他,抱着饭盒回到电梯。
这矮胖的中年人叫丁晓东,看见棕发男人,一把握住他的手:“白新天,你来看看这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你去年可是亲眼见过的,我对他真是真心实意,女儿都说好跟他明年办婚礼,这白眼狼吃我这么多好处,竟然还敢打我……”
他个子不高嗓门不小,哭嚎着让所有人都听他是如何被看好的准女婿辜负,甚至准女婿还想杀他!
白新天从王明军手里接过一包纸,递给丁晓东,顺便抽出自己的手,附和他几句:“行了,叔,这人就交给他们这处理吧,你没受伤就行。结婚还是得门当户对么,给妹妹找个体面点的老公才对。”
丁晓东连连点头,擦干净脸,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寻找,目光定在崔盛身上:“小伙子,你,就你,个子最高,过来。”
崔盛不知道他想怎么样,低眉顺眼地走过去,被丁晓东胡乱在肩膀拍了两下:“好孩子,做事够利索。”
这两下有一巴掌拍在伤口,崔盛硬是维持住纹丝不动的表情,还微微躬身。
他挺恶心这样的做派,但不得不做。
丁晓东又开始大讲崔盛如何如何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杀人犯白眼狼女婿,否则他的性命就危险了。
王明军上道地跟着夸崔盛办事不错,月底给他发奖金。
白新天也看向崔盛,他忽然插嘴:“你多大了?”
崔盛一愣,不明白为什么会被问这个问题。他刚刚紧张白容生,也注意到这个男人多看了白容生两眼,只是不清楚原因,现在怎么还来关注他?
“十九。”
白新天有点惊讶,笑道:“看不出来。”
他没再关注崔盛,和丁晓东说了几句,丁晓东捂着胸口说要去量血压。
王明军小步赶上,送他们下去。
崔盛出了口气,低头冷漠地看了眼手上沾到的血,去洗手间仔细冲洗。
某种意义上因祸得福,他可以提前下班。
白容生用饭盒打了一份套餐回来,分量不小,他还给崔盛也准备了一双筷子,通常崔盛会跟他一起加餐。
“没事吧?”白容生坐在那里看电视等他,认为崔盛实在够倒霉,“老是碰到这种事。”
“不知道怎么了,那人带他准女婿来玩,结果差点被打死。”崔盛不关心这个,夹起一块南瓜饼,先给白容生咬一口尝尝,他再把剩下部分吞掉,“下次有这种事你不要去凑热闹,万一牵扯到你怎么办?”
白容生咬着南瓜饼,随便地点头。
崔盛等他吃了一半,突兀地说:“车票买好了,你赶在九月之前回去。我问了在C市的朋友,现在情况放松了很多,我托他另外帮你租个房子,只剩两年,很快的。”
白容生转过来看他,崔盛以为他不放心,补充,“那人是可靠的,你放心,只要我不回去,你和我分开,风险很小。”
“我知道。”
白容生心里有事,崔盛看得出来,只是不知道怎么问。
他个人的成长经历是从小孩被强行拉扯成大人,根本来不及有所谓叛逆或者不懂事的青春期。白容生可能本来也要体验这种生活,但在崔盛身边,又在学校,勉强和大部分同龄人同频,正处于心思多的阶段。
崔盛对问不出的话向来是采取暴力逼问,又不能这样对白容生,在心里漫无目的地琢磨着。
睡觉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往常在C市,这时应该黑静无声,可在这里,窗帘外还能透进来隐约变幻的灯光。
屋内冷气蛮足,睡觉时需要盖一张薄被。两人分享同一条被子,白容生睡着睡着手搭在崔盛身上,脸也凑了过来。
他的呼吸平稳温热,崔盛在半睡半醒间意识到他的决定是亲手把白容生送走。当初是他主动把白容生留下,这样看也算是有始有终。
是吗?
崔盛并不清楚。
隔天,崔盛换上制服下楼时,王明军正在昨天出事的房间门口指挥保洁清理血迹。
地毯上的血不好清洁,要直接换一块。他回头看见崔盛,脸上笑开,招手:“崔盛,过来,有个好消息。”
崔盛对好消息敬谢不敏,帮忙扯起脚下的地毯:“好消息?”
“昨天的丁先生,认为你能力出色,想从我们这里单独聘请你呢。”王明军压低声音,“下周他要去开会,会场在郊区,雇你几天,工资很高的,抵你在这里干一个月。更何况人家大老板看中你,这个关系可是钱买不来。你去不去?”
看这样子,王明军已经答应了,崔盛同不同意,最后都得去。
他不解:“怎么会找我?”
“都说了你昨天表现好咯!丁先生想给你红包的,聊天时候提起来,这个准女婿是他仇家隐藏身份接近他女儿,他连下周的会都不想去,怕被人袭击。我说,那个表现好的小崔以前就是做保镖和看场子的,不如让他试试,反正也不贵。”
崔盛一时间不知道王明军是不是好意,他眼神一动,王明军也在犹豫后说,“崔盛,咱俩是一条绳子的蚂蚱,我不可能害你。你想,都到了江市,还真的在这里做一辈子服务员?我知道你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要是能入丁先生的眼,将来别忘了帮我就行。”
崔盛答应下来,他拍拍手,看着保洁将一大块地毯放上车推走,闲聊一般问:“昨天那个姓白的,又是什么人?”
“白新天?咱们小老板的好朋友,平时爱上这里玩,花花公子一个。”王明军说,“你看你才来几天,都见他好多次了。不过他脾气还好,不计较小事,放心啦,他喜欢女的,不会骚扰你。”
崔盛:“少恶心我,不是问这个,他在江市很厉害么?”
这下轮到王明军惊讶了:“你一点江市的情况都不知道?白家可是很厉害的,咱们斜对面的写字楼就是他们家的,看见没?”
崔盛心说,就是那个半夜不关灯的。
他是感觉那个白新天看白容生的那两眼不对劲,怀疑白新天有什么特殊癖好,所以打听两句。王明军这样说,崔盛也没完全放下警惕,好在白容生没多久就能离开这里。
王明军知道他身体没恢复好,慷慨地允许崔盛带薪休假,看不出前些天话里话外暗示崔盛这个病号不上班净花医药费的样子。
人之常情,崔盛并不放在心上。他拿着红包,去银行新办了一张卡,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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