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昌宫内,太后听完宫人禀报,登时脸色苍白。
“你是说,陛下要重修望仙宫?”
宫人唤作阿英,当初和阿水一同进宫侍奉太后,到如今已有几十年,是为心腹。
阿英面色凝重,点头道:“千真万确。”
“望仙宫分明是......莫非......陆行则自东南归来,路上碰见了什么人?他不是被刺杀下落不明么?!”太后站起身踱了几步,“传陆崇山入宫!”
阿英劝道:“娘娘,夜深了,若是传陆将军入宫,恐怕引得陛下疑心。”
陆崇山前些日子几番递贴请求入宫求见太后,可太后却怕他拿徐家说事,避而不见,如今方消停了六七日,若是现下去请,恐怕陆将军也会寻由头不见。
这般闹下去,那点血亲情意就越发轻了。
如今朝中新旧势力闹得僵硬,太后有心脱身却力不从心,若是失了陆家姜家依仗,今后该如何立足?
太后冷静下来,“如今陆家姜家都得罪不得,徐家那样的破落户又起了势,真是反了天了!”
她道:“你速去探,陆行则究竟传了什么信回来。”
阿英得令要去,又被太后叫住。
“阿水......阿水的灵位你可去拜过?”偏生这节骨眼上,太后又想起了十年前阿水那双眼睛。
泪盈盈的,带着恳求与不甘的眼神,低下头去,泪水滴落在苍白小巧的脸颊上。
阿英一顿,压下微皱的眉,“年年都拜,娘娘安心。”
“去吧,去吧......”光是想一想,太后便已力竭,整个人垮下去,枯坐在矮榻上。
太后没等来阿英,却等来了皇帝。
她强撑精神,笑问:“陛下漏夜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方才听宫人禀报,说春鸣殿唤了许多大臣前往。”
薄怀俨向来严正的神情此刻透着欢喜之色,“母后,寻到小玉了。”
昏黄宫灯下,帝王眉峰舒展,若料峭春寒枝头的一点春意,多年来淡漠平静的眉眼染上生机。
太后一颗悬着的心急速下沉,僵着笑意道:“是吗?在何处?”
“抚沧山。”
“抚沧山?”似乎听过这个地方,太后努力回忆,忽然忆起清明宴上的一杯茶,当时陛下随口赞了句好茶,那茶便出自抚沧山。
太后强压心绪,“会不会是弄错了?小玉失散这么多年,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差错?”
薄怀俨未听出太后话语中的微妙,只喃喃道:“定是小玉,绝不会出错。”
“朕要亲自去一趟。”
太后猛然站起,“陛下要亲去?万万不可!抚沧山穷乡僻壤,陛下怎能冒险亲临?叫吕真去接便罢了。”
薄怀俨蹙眉,盯着太后道:“小玉流落穷乡僻壤,受尽苦楚,朕亲自去接有何不妥?”
“这......”太后几乎要晕过去了,“陛下三思。”
“朕心意已决。”
-
夜里,薄玉浓被张婶婶唤到床前闲话。
“陆小郎君这几日恐怕要住在这里,可有将厨房收拾出来给他暂住?”
薄玉浓点头又摇头,“我收了,他却不愿意住,他是滦京城里皇帝脚下长起来的贵公子,恐怕不愿待在厨房里。”
张春秀叹气,“陆郎君是个金尊玉贵的人。”
薄玉浓嘟囔,“可不是么,起初将他救下,他连阿姐做的蒸米饼都吃不惯,菜上沾了点泥他都嫌弃有土腥味,我瞧这人是吃仙露长大的,挑的很。”
张春秀道:“如此这般,恐怕很难一块过日子。”
“可不是,他那么挑,不知以后谁受得了他。”薄玉浓又笑了笑道,“不过啊,我瞧着陆公子是个好人,他这几日帮咱们打跑了吴岭呢。”
张春秀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玉浓觉得,江公子与陆公子谁更好?”
薄玉浓被问住了,谁更好么?
似乎谁都很好,可是都不算最好,江术温润如玉,但怯懦,陆行则特立独行,但浮躁。
不过在薄玉浓眼中,他们二人都很好,对她不错,帮助过她许多,能以朋友相称。
“我觉得......都好。”
张春秀追问:“若是选做夫君的话呢?”
“啊?”薄玉浓愣住,“婶婶你可别乱说,我没有嫁人的心思。”
若是换做以往,张春秀定说不嫁人便不嫁人,婶婶养得起,可如今,她力不从心了,这世道艰难,她不得不早早打算。
“若是非叫你选出一个来呢?”
薄玉浓只当这是私底下闲话,笑了笑道:“那便是江术呀,他脾气好医术好,能帮我照顾婶婶,知根知底的,婶婶也放心不是?”
再说了,小白家里人都来接了,肯定不日便要回滦京继续荣华富贵去,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忽而院子里起了风,窗扇晃动,树影徘徊,薄玉浓抬头看去,只见小白立在窗外关窗子。
“小白,你......还没睡吗?”
小白却像没听见一般,关上窗子便走了。
【你与张婶婶密谈不知是否被小白听见,但见他心绪不佳,是否前往安抚?】
薄玉浓没当回事,心里念着多陪一会婶婶,便耸了耸肩,暗自说了个否。
张春秀叹了口气,又与薄玉浓说起旁的,直到她体力不支,昏昏睡去,薄玉浓才回到阿姐的屋里。
陈香兰依旧睡不好,拉着薄玉浓说了满肚子话才渐渐睡去。
静夜有虫鸣,屋外的人望着满天星辰,却没了昨夜梦中灯火纷繁的心境,只剩下悠长又莫名的惆怅,可笑,可笑,活了二十年,头一次发觉这月亮冷森森的,这星星一闪一闪怎么也抓不住似的。
屋里人亦未眠,薄玉浓后知后觉婶婶的用意。嫁人么?似乎也没什么不可,嫁人后依旧能好好过日子,好好活着。
但是......嫁给江术么?她全然没想过。
一连五六日,小白都不怎么同她说话。
薄玉浓照旧卖菜、洗衣裳、做饭,唯一不同的是,这几日吃得极好,鱼鲜、鸡肉这些半年来没吃过的东西,如今变着花样吃。
起初是薄玉浓自己去镇上买,后来,小白每日清早便跑去买,最后,吕大人日日送肉上门来。
薄玉浓给他们钱,他们却分文不取,薄玉浓只好将钱算好,另外存着,以免哪日这些人再找她算账。
又是个好日头,小白将躺椅从厨房里拖到院子里,躺着晒太阳,眯着眼睛也不睡觉,不知在想些什么。
薄玉浓料他不日便要回滦京,这几日暗中为他备了行囊。
里面装了一袋干粮、一袋子青果、一身衣裳。
她知道小白家中定然富裕,这些东西他肯定连看一眼都嫌弃,可她确实再也拿不出任何酬谢的物件了,只能将这些送他。
婶婶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昨天昏睡了整整六七个时辰。
张婶婶似乎真的要离开她了,香兰姐姐日日以泪洗面。
要钱的事情绝对不能再拖。
只是不知,这会还能不能求得小白助她。
薄玉浓踌躇着徘徊在院子里,陆行则在一旁啧了一声,“你失魂落魄等了这么些天,他还是没来。”
薄玉浓问:“谁?”
陆行则不答话,盯着薄玉浓的背影。
她总是忙忙碌碌的。
最初,他以为她只是个娇滴滴怕事儿的小娘子,后来,他看见薄玉浓背着沉甸甸的菜哼着歌儿走山路,拎着吃食喜滋滋回家,垂着头认真洗衣裳,在菜地里一忙活就是一下午,站在灶台前发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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