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听说了吗？又有一批水鬼上岸了。”
“新的一批？还是……”
“是四个月前下去的那一批，听说在下面出了点事情，原计划的92天，硬生生推迟到一百二十多天，再不上来，动力系统都维持不住了。”
“了不得。这上来以后，恐怕都得做下心理疏导吧？”
“跑不掉的。”
“别说动力系统了，最后物资都见底了，那帮人在海底下足足饿了好几天肚子呢！一个个眼都绿了，上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吵着要让炊事班开饭……”
“唉，把水鬼都逼到有食欲了，也是不容易。”
“你这不废话么！饿你几天试试，保证你嗷嗷叫得比他们还厉害。”
……
穆莳躺在草坪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任由纠察队伍边聊天边从自己身旁经过。
他假装没看到纠察，纠察们也假装没看到他，双方都很有默契地遵守着纠察与水鬼之间的互不打扰原则。
等纠察队伍走后，他从怀中摩挲出一件东西，迎着太阳光放在眼前细看起来。
那是一块包裹着浅绿色玻璃糖纸的硬糖。
这最后的一颗，他那天还没来得及吃，就发生了那件意外。后来食物紧缺，距离上岸的日子却遥遥无期，这颗糖，就成了他最后的念想，他也就舍不得吃了。
他将它放到上衣胸前的口袋里，每当感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摸一摸它，躁动不安的心就会迅速平静下来。
潜艇温度高，这颗糖被他滚烫的体温融化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现在，已经变得不成型，但穆莳依旧没舍得扔，也不舍得吃，想它时，就拿出来看一看。
他很想她，非常想她。
在海底的最后那几天，他每一天都在想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想见她。
他从不知道，当危险来临的那一刻，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可能会终结的那一瞬间，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人，居然是她。
温暖的阳光穿透糖纸，将扁扁的糖身照成了透明的绿。穆莳怔怔地看着它，周身的郁气渐渐褪去，眼神变得平和。
一阵微风吹来，带动草坪翻滚起一阵温柔的浪。穆莳闻着久违的草木清香，舒服地闭上了眼。他将这颗硬糖紧紧握在手心，在阳光下的草地上睡了近百天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
这天，林黛玉刚下课就接到了穆荀的电话。
一般来说，他会首选给自己发消息，文字或是语音。如非必要，是不会贸然电话联系的，除非……
想到这里，林黛玉二话不说地按下接通，将手机贴到了耳边。电话那头果然传来穆荀迫不及待的喜悦声音：“今晚有空吗？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你，快来，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是不是你大哥回来啦？”林黛玉兴奋地说：“等着，我马上到！”
她今天没有开车，小跑着朝校门口而去。
穆荀笑着摇头：还真是，一点都瞒不过她啊。
接到林黛玉后，他说：“穆菎说大哥这次辛苦了，要好好为他接风洗尘，提前包了家会所，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直接去。”
“这次怎么这么久？”林黛玉问。
穆荀拉开副驾的车门，护送她上去，又体贴地为她扣好安全带，这才坐进来说：“听说是任务结束还有心理疏导，不能立刻休假探亲，这才拖延了一阵子。”
“哦。”林黛玉将信将疑。
半个小时后，会所到了。
穆荀拉开车门，请林黛玉下来，说：“人应该差不多齐了，就等我们了。”
林黛玉将沉重的书包丢到了车上，只带了一只手机下来，问他：“今天还有别人吗？”
穆荀说：“穆菎说是为了热闹，还请了一些他别的朋友来。不用担心，跟他们能聊得来就聊，聊不来就别搭理，不用顾忌什么面子。大哥说了，你才是老大，所有人都得给你面子。”
“不信，你大哥才不会说这种话。”林黛玉和他并肩而行，朝电梯厅走去。
“实话，不信你问他。”
穆荀推开包间的门，两人立刻被一阵欢呼声围绕：“芜湖——我们的绅士来了。”
“绅士带着他的公主来了。”
林黛玉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发现今天来的人还挺多，男女都有，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只是没有穆莳，估计是还没来到。她朝大家礼貌地笑了笑，和穆荀一起走了进来。
穆菎立刻站起来将两人拉到自己身边。和他一起的霍钧见了，也连忙起身让出了点位子。
穆荀坐下来后，向四周看了看，问穆菎：“你整的这算啥啊？乱七八糟闹哄哄的，你是准备给大哥接风呢，还是给他添堵呢？”
穆菎尚未来得及回答，就听身后一道声音说：“荀哥，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也不介绍一下。来，站起来让大家伙都好好瞧一瞧，欣赏欣赏，是不是比冯紫英的白月光还漂亮。”
说着还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哈哈大笑。
冯紫英嫌恶地拂去肩上这条手臂，瞪他：“闭上你的臭嘴！”
“哎哟，怎么，破防啦？哈哈哈，难得，难得！”
“冯紫英到底喜欢谁啊，哥？”有人出声问道。
她的好朋友卫若兰说：“你不知道？薛宝钗啊！我告诉你，这丫可神了，长得怪漂亮的，表面看着文文静静，对谁都好，实则就一疯子，成天在网上化身喷子，无差别攻击所有人，还当我们不知道呢？呵！山中高士你知道吧？就她！就这家伙，恶名远扬。”
“怎么，你被她喷过？这么恨。”冯紫英似笑非笑地走了过去。
卫若兰还未张口，冯紫英的拳头就抡了过来，他一下子就没声了。
“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忙去拦：“干什么呢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穆菎连忙赶去，上手三下五除二把两人拉开，警告说：“今天我做东，我看谁敢找事。”
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罪魁祸首身上：“你，道歉！滚出去。”
那人忙点头哈腰地说：“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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