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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酒价 “此物,何名?”

小说:

[三国]长明永昼

作者:

小舟秦渡

分类:

穿越架空

“此物,何名?”

刘亮捏着那盅酒,让盅沿在指间转了半圈。

“忘忧。”刘亮说,“此物名唤忘忧。”

他仰起头,把盅里那点酒干了。火辣的酒水从喉咙烧下去,烧得胸口发烫。

“人愁到极处,一倒下就爬不起来。此物入喉,是一把火,把愁从里往外烧透了,人还站着。烦请老哥带回去请先生品一品。”

荀福把“忘忧”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两滚,越滚眼睛越亮。

“好名字。”他一揖到地,“老朽今夜就进城,一字不漏,报与我家主人。”

“不急。”刘亮把空盅搁在坛沿上,“荀老哥既来了,我还有几句话,索性一并说透。”

“长明请直言。”

“此物,我是要卖的。”

荀福眼皮一跳,腰弯得更低了些:“老朽斗胆,正要说这个——我家主人得了信,有意与公合伙。荀氏出酒、出本钱,贵村只管蒸,得利对半。或者,荀氏包销,蒸出多少,收多少。”

“合伙不敢当。”刘亮笑了笑,“容我算一笔账。三日之后,我给先生回话。”

“那老朽就不多打扰了。”

荀福走后,陈乐凑上来:“哥,对半啊!荀家出本钱!这都不应?”

“应了就蠢了。”刘亮望着官道尽头那一点车影,“本钱他出,蒸法早晚是他的。去,把顾皓月和张师傅叫来。”

册子在磨盘上摊开。顾皓月先开口,一句废话没有:

“上等浊酒,城里三百五十钱一斗,黄巾闹起来之后涨了七成,还在涨。村里账上,余钱一千二百四十钱。”

“一千二。”陈乐咂舌,“买酒都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这笔账得算死。”刘亮蹲下来,炭条在磨盘边上落字,“张师傅,我问,你答。六斗浊酒,蒸三遍,出一斗出头——就按一斗算。炭呢?”

张铁掰着指头:“文火吊三遍,一日一夜,好炭三百钱打不住。”

“换水的两个人,守灶的一人,一日工钱一百五。铜器折旧,摊五十。”炭条一顿一顿,“三百五乘六,两千一。加炭、加工、加器物——一斗烈酒,成本两千六百钱。”

张铁倒吸一口凉气:“一坛酒,两贯半的本钱?!”

“所以荀家那句‘出本钱’,听着是咱们占便宜,”刘亮直起身,“可本钱一沾手,价就是人家定,量也是人家定。”

“那……卖多少?”顾皓月盯着磨盘上那串数。

“出厂,四千钱一斗。”

“四千?!”陈乐蹦起来,“成本两千六,你卖四千?哥,黑店都没你黑!”

“黑?”刘亮摇头,“我卖便宜了,才是害人害己。”

炭条在“四千”上画了个圈。

“第一,物以稀为贵。此物天下没有第二份,卖贱了,人人都能沽一盅,不出一个月,它就是个寻常烈酒,再也贵不回去。第二——”他顿了顿,“酒是粮做的。六斗粮酒出一斗,这年月,粮是命。敞开了卖,是拿命换钱,官府要问罪,豪强要红眼,盗匪要惦记。第三,满市井都是揣着烈酒的醉汉,是要出事的。”

“价定在四千,买得起的就是那几家。买得起的那几家,恰恰最惜命、最要脸面、最不会闹事的人。”

顾皓月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忽然嗤了一声:“毛利率三成半,还得担惊受怕。”

“说得对,但谨慎总没错。”刘亮面不改色。

“管制呢?”顾皓月翻到新一页,提笔,“你方才说了三条不能卖,落到字上,是几条?”

“三条。”刘亮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其一,配额。每月入市,封顶二十斗,一斗不多。其二,定价。出厂价我来定,市价变了,一月一议,荀家转手加多少,随他。其三——”

他停了一下。

“伤科淋洗的那份,不入市。每月先留三斗,村中自用优先,剩下的才许出村门。这一条,没得谈。”

顾皓月的笔顿住,抬起眼:“三斗自留……你打算拿它做什么?”

“救命。”刘亮说,“典韦能活,靠的就是它。往后颍川真要打起来,这三斗酒,就是几十条命。命不上账。”

磨盘边静了片刻。张铁闷声道:“东家,这话俺记下了。”

第三日,荀福的车又进了村。

这一回是拉着空车,有备而来。他在蒸酒棚前站定,先笑:“公,账算清了?”

“清了。”刘亮不绕弯,“合伙、包销,都谢荀公美意,亮不敢领。我这摊生意,自己出钱、自己买酒、自己蒸。荀氏若看得上,做我的独家买家。”

荀福的笑纹滞了一滞:“独家买家?”

“每月二十斗,出厂四千钱一斗,荀氏全收,往外怎么卖,我不问。”刘亮竖起第三根手指,“但有三条:配额二十斗封顶;价随市,一月一议;伤科淋洗那份每月先留三斗,不入市。蒸法——不看,不传,不问。”

荀福眯起眼:“公,二十斗,怕是填不满颍川士族的嘴。四十斗如何?价上,老朽可以做主,再添二百。”

“老哥。”刘亮笑了,“荀氏要的,是天下独一份。独一份的东西,就不能论车卖。二十斗,一斗不能多,多了,这东西就不值钱了。”

“至于添的二百钱,”他摆摆手,“不必。四千定价一分不让,也一分不涨。老哥回去跟文若先生说:我要的买家,是肯替我挡住外头那些嘴的。荀氏的名望往这儿一搁,省我多少麻烦,这买卖,荀家不亏。”

荀福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笑得有些苦:“老朽在荀家当差三十年,头一回见人把价钱往外推的。公这话,老朽带到。”

“还有一层,请荀公一并带到。”刘亮的声音沉下来,“此物流出荀氏之门,只入士族名册上的人家,不入市井散卖。哪日市井上有人当街沽忘忧,我就断供。酒壮人胆,这年月,胆壮了是要死人的。”

荀福神色一凛,郑重一揖:“此条,老朽必原话带到。”

“首单,十斗。”刘亮伸出手,“定钱,先付一半。”

荀福拍了拍手。随车的小厮捧着两只木匣过来,当面启开,码得整整齐齐的五铢钱,在太阳底下泛着青光。

“两万钱,我家主人昨夜就备下了。”荀福道,“主人还有一句话——价钱的事他不管,名册的事他亲自过。”

刘亮接过木匣,掂了掂。

两万钱。入手沉得压腕。

“回禀文若。”他说,“十日之内,十斗交货。”

当夜,账房。顾皓月把钱点了三遍点到一半。

“两万一千二百四十钱。亮哥,咱们账上从没这么富裕过。”

“而且,定钱是荀家的,买酒的八成也是这笔定钱出。原料、炭、工,全走这一笔。咱们的本钱,一分没动。”

“空手套的。还让人家觉得占了便宜。嘿嘿”

“不是空手。”刘亮靠在柱子上,“本钱押过了。”

“押过什么?”

“六坛浊酒,一条人命。”刘亮说,“典韦那六坛,你记在救命账上。今日起,这笔账平了。往后每卖一斗,抽六百钱进伤科册子,单独一页。”

顾皓月落笔,笔尖顿了顿,难得没顶嘴。

册子翻页的声音很轻。她忽然又开口,声音压低了:“说正经的。你这条‘伤科不入市’,挡的是荀家的财路,人家应得这么痛快,反常。”

“不反常。”刘亮望着门外,“荀彧要的不是财路。他要的是一个能救命、能结交士族、还攥在他眼皮底下的独门物事。财,荀家不缺。我拿三斗酒,换他替我挡住别人的窥探,这买卖是我赚了。”

顾皓月收回目光:“行吧,账我认。就是陈乐那边,十日交十斗,原料得立刻进城买,押货的差事,你真放心给他?”

门外传来陈乐的大嗓门:“我都听见了啊!”

五日后,三坛样酒封了泥,装上骡车。

临行前刘亮把陈乐揪到一边,只交代三句:“酒交荀福,契拿回来;嘴上有个把门的,成本半个字不许漏;出了事,先保人,再保酒。”

“放心!”陈乐把胸口拍得山响,“不就送三坛酒嘛!”

骡车进了阳翟西门,酒气从泥封里渗出来一线,顺着风飘出去半条街。

就这一丝丝透出去的酒气差点给他惹来大麻烦。

“什么酒?这么冲?”先是两个闲汉缀上了车尾,接着是四五个。人越跟越多,到荀府别业前那条巷子口,聚了足有二十来个,把骡车围了。

当头一个敞怀的汉子伸手就去拍酒坛:“小哥,什么好东西,让大伙儿开开眼——”

“别碰!”陈乐一膀子撞开那只手,把鞭子横在坛前,“荀府的货!”

“荀府的货咋了?”那汉子嬉皮笑脸,“荀府的货,闻闻还犯法?”

人群哄笑起来,又往前逼了一步。陈乐眼角直跳——三坛酒,一千二百钱一坛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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