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魏三来复命:长安那条口风,商队、脚夫问了个遍,查不出实据。
“查不到,就盯着人,头一处,王允府上。谁登门,来的是谁的人,夜里去的更要记下。第二处,吕布营里。第三处,宫里陛下的起居。”
魏三一样样记下后:“使君,三公九卿十几家,怎么单盯王司徒?”
“盯就是了。”
魏三不再问,躬身要退。
“还有。”刘亮叫住他,“给鲁公捎句话。往后司徒府若有所问,如实答。”
魏三迟疑了一下:“什么都答?”
“问什么答什么,去吧。”
郭嘉原本正闭目养神,听到“王允府上”时掀开眼皮朝刘亮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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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两日,从外头回来的王皓给他送了一封信。
刘亮拆开信件,看到落款时眼睛微眯。
“允性刚直,疾恶如仇,与太师同处一堂,早晚必有一场。届时长安或有小惊,使君勿念。”
陈乐凑过来看了一眼落款:“哪个杨奇?”
“侍中杨奇。”刘亮把信折起来,“汝南那位。”
“台里的人给使君写私信。”郭嘉笑了笑,“满关东,没几个人有这个面子。”
另一头的长安,王允今日来接连几回请吕布过府叙话,回回礼数周到,奉请上首,王允席间的话句句挠到他痒处,吕布听得虽受用心里也不禁犯嘀咕:三公之首的司徒,对自己一个武人殷勤到这个地步,所图为何?
这日吕布接了帖子过府,王允亲自到二门相迎。
后堂设了酒席,座上只他宾主二人。
几盏下肚,二人话也说开了,吕布说起九原旧事,正讲到兴起之时,侧殿的珠帘掀开,一位红衣女郎执壶进来,走到案前给二人见礼,垂手斟酒。
吕布的话头在女郎俯身之时就突然止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的面庞。
她给王允斟完酒,转到吕布案前,酒斟完后女子轻抬双眼含羞带怯的看了吕布一眼,视线甫一碰上,便羞红了脸颊。吕布手中的酒洒了出来还恍若未觉,直到女子的身影消失于帘后,眼神还没收回。
“将军……将军?”
吕布方才回神,问王允:“刚刚那女郎是?”
王允没有笑话他,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老夫的义女,自小养在府里。平日里教她读书、抚琴的先生,都是老夫特意延请的。”
“……司徒好福气。”
王允没点破他,只把盏沿凑在唇边,呷了一口。
“老夫这个义女,年已及笄还未许人。将军若不嫌,老夫择个日子,送她过府伺候将军。”
“司徒此话当真?”
“老夫都这把年纪了,拿儿女之事说笑?”
吕布眼睛亮起,即刻起身离席朝王允一拜。
“多谢司徒垂爱。岳父大人在上,受布一拜。”
王允抚须大笑:“好,好!回头老夫便挑个好日子。”
吕布再坐回来时,态度变得殷切了不少,二人少不得又一番推杯换盏,吕布脑子里始终回荡着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
临到告辞,王允说道:“后槽新得了一匹枣骝,将军是识马的,替老夫掌掌眼。”
马牵到前庭,吕布围着转了一圈,这马儿通身枣红,与他失的那匹也不差什么,吕布越看越爱,手在马颈上捋了一把,又掰开马嘴看了看牙口。
“好马!”
“哈哈,好马配英雄,此马便赠与将军。”
吕布也不推辞,翻身上马,在府门前兜了一圈回来。
“谢司徒!”
王允又亲自将吕布送出二门。吕布告辞出来时回头望去,楼上门帘后坐着个女子,他盯了半晌方才调转马头离去。
王允送走人后,回头望着那道门帘,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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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司徒府内堂,灯下只他与貂蝉二人。
王允亲手给她斟了一盏茶水:“后日太师过府,若太师问起来,为父会说你是府上蓄的歌伎。到了太师府,若吕布寻你说话……”
“女儿知道如何答。此事若成,必叫他们父子反目。”
王允忽然起身离案,行了一大礼:“董卓此贼,废立天子,假伊尹霍光之名鸩杀太后,祸乱宫闱。为父此举,是为汉室天下。”
貂蝉惊得从座上站起,一把扶住王允:“义父怎可行此大礼?女儿如何当得起!此事女儿必当尽心竭力,不负义父所托。”
“好孩子,委屈你了!待事成之后……”
“待事成之后,义父不必为女儿操心。女儿自有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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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董卓过府。
董卓坐在上首,一坛酒下去了大半,王允坐在侧席,亲自把盏斟酒。
酒过三巡,董卓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袁本初、曹孟德那帮人,如今都怎么样啦?关东几十万兵,啃动咱家一块砖没有?”
“太师天威。”王允把盏斟满,“关东那帮书生如今只能议论议论,撼动不了太师分毫。”
“议论?”董卓大笑,“随他们议论,不过是嘴上功夫。”
王允见差不多了,拍了拍手。
貂蝉抱着琵琶从后堂掀帘出来,低头唱了一曲《有所思》,唱到“双珠玳瑁簪”时,她抬起眼朝董卓望过去。
董卓看清她长相时,手中酒盏悬在半空。
“这位是?”
“府上蓄的,太师若是喜欢……”
“多大啦?”董卓打量着她问。
“及笄了。”王允答。
“好,好。”董卓点头,“喜欢!司徒府上会养人!”
他大笑,当场就叫人备车。
王允躬身:“容老夫备一份妆奁,明日亲自送过府去。”
“费那个事作甚?”董卓大手一挥,“车都来了,人跟咱家走就是。”
王允躬身送客,看着车驾驶离巷道才回身进府。
当夜王允请吕布过府一叙,二人说了什么无人得知,只听里头桌椅摔动,随后吕布摔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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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几日,太师府宴客。吃到兴头上,董卓朝阶下喊:“奉先!”
“舞一趟矛,给诸位助助兴。”
满座的宾客都抚掌,他们早听闻吕布神勇,全想看个稀罕。
吕布站在阶下没动步子。
“怎么,”董卓眯着眼看他,脸上还挂着笑,“咱家的面子请不动你?”
吕布吸了口气,接了亲兵递上来的矛,在庭中舞了一趟。矛风过处,庭前的烛火齐齐矮了一片,宾客观之立时喝彩。
堂上侧畔,貂蝉抱着琵琶垂眼站在那里,吕布舞矛的时候,一眼也没往那边多看。
舞罢,吕布收矛,躬身。
“好!”董卓抚掌,“吾儿奉先,来陪咱家吃一盏。”
吕布回到坐席,端着酒盏一言不发,眼角余光扫过那道身影。
“诸位……”董卓喝得满面红光,朝满座举盏,“咱家这个儿子,乃万人敌。有他守在中阁,咱家夜里睡觉都比别人踏实。”
满座举杯应和。
董卓又朝侧畔抬了抬下巴:“唱一支,给奉先将军下酒。”
貂蝉行至堂中福身一礼,坐在小凳上弹唱了一曲,吕布全程没有抬眼看她,只盯着面前的酒,一点点喝完。
酒入喉,索然无味。
散席的时候,有个喝醉的宾客拍着吕布的肩膀,说将军好俊的身手,比当年平乐观里的俳优还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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