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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记忆

小说:

入画骨

作者:

祈青山

分类:

古典言情

程柃曾经做过一个梦,在她的那个梦里,旁边是汨汩流动的血,而她面色苍白如死灰,但她其实是血的接受者……

当时她没有把这个梦当回事,因为她没有这段记忆,自然只能算是噩梦,至于为什么会做噩梦,人在尘世中待久了,或许就会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影响,她没有对一个“噩梦”多想。

周述已经在帮她回忆了。

并不困难,或许真就只是重伤损害了一些记忆的原因,她忘掉的那些,她想要记起来的那些,都在此刻轻易地想了起来。

她其实不是自己醒过来的,昏迷的三年后,恍然产生意识睁开眼时——

她看见了那些熟悉的黑衣装扮的人立在房间里,他们的背后似乎是两个躺着的人,而他们面前,是躺着的程柃,中间无形的一条线连接,血从那边流动过来。

她感觉到自己渐渐获取了更多的生机,从一开始只有意识活动到后来四肢百骸都有了感觉。

从前知道外面还有一个世界时,她就听说过这种方法。

与他们之间存在联系的那些外人的血对他们很有用,不过因为有结界,所以就算有些人知道这种方法,也没人真的付诸实施过。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她当时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找来的人,又为什么能找到与她具有特定联系的人,她在生机恢复之时只感到浑身冰凉。

直到终于能恢复自如时,程柃直起身,看见了在他们身后的那二人。

很熟悉的面庞……

是她在水晶棺看过的。

……顾遂的父母。

*

现实之中周述看着对面的人不知为何突然情绪激烈,眉眼紧闭到皱在一起,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汗,可全身却好像感受到了剧烈的冷,冷得发抖起来,周述不清楚为什么记忆里的事情会让她的情绪产生从前从没有过的波动,但是不让她快点醒来,就……

强制喊醒不行,周述将手放到了程柃的肩膀上,没有用力拍,只微微施加了一点力道,低声喊:“阿黎。”

“阿黎,醒过来。”

她抖得更剧烈了。

“程柃!”

程柃猛地睁开眼,一点血从嘴角处留了下来,她垂下眼抬手抹掉,周述松了口气,又微微皱起眉问道:“你怎么了?不是跟你说了情绪太过激烈容易出不来,也会对自己造成损伤吗?”

程柃顿了顿,安静了片刻后,好像才终于回过神,“忘了。”

周述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了?记起了什么?”

程柃闭了闭眼,她将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放到了桌子底下,右手掐住左手的手腕,她想起当时那些人说的话——

“奉主人之命,就算他死了,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您救活。”

“这家人我们早就找到,就是以备不时之需,原本主人想的是再过十几年再做这件事的,可您伤得太重了,所以根据主人的遗愿,时间只能提前,我们花了整整三年才让他们的血能够与您完全相融。”

“上一代也用在了您身上,主人将您当时的记忆抹除了,就是不希望您有心理负担。”

“您放心,这二人我们会送回去,同时施加术法,外表上他们不会与平和死去的人有任何区别。”

……

程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过分平静了,“当时我怎么醒过来的?”

“不知道。”周述回答道:“突然就醒了,我以为是你的身体机能经过三年终于自行运转自如了,毕竟当时医师说后续恢复要靠你自己……”

是啊。

连她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程柃忽然有些想笑,多可笑啊,太可笑了,原来她从前能力超乎寻常人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天赋异禀,只是因为用了这种方法,而已。

她醒过来也不是什么运气,更不是什么必须要醒过来的狗屁使命,只是又用了这种方法,而已。

周述担心的神色溢于言表,他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没什么。”程柃的声音有些轻飘飘,偏过头的眼底好像泛上了一层令人产生错觉的红色,“只是知道了一些事,也……明白了一些事。”

周述并不懂,但他无法多问,程柃自己不想说的事情没人能问出来,况且程柃已经再次开口了:“我来还有一件事。”

周述:“什么事?”

程柃:“我发现,江尘可能还活着。”

周述神色一凛,“怎么可能?当时我们不都看着他已经死了吗?满城的花也的确落了。”

“是啊。”程柃往后一靠,来回两句话间她似乎已经完全从刚刚的情绪里脱离了出来,“我也很想知道他是怎么假死脱身。”

周述:“你觉得……”

“我不相信这世上有起死回生。”程柃简短说了下外面发生的事,随即说:“放一张照片在我包里这种事,除了他,没有人会做。还有那些人,跟那次大战里我碰到的人很像,并不能算是个正常的人。所以我在想,是有什么办法,造出了这些人。”

“这些人既然现在是受江尘驱使,那以前也应该是,那那场冲突会是他引起的吗?为什么要策划那一切?现在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回来就是想查清楚这些。”

“其实从那以后,我一直都有在关注那些人的迹象,但是五城之中再没有发现……现在看来,或许真的都已经到了外面,至于……”顺着程柃的话,周述越想越觉得瘆人可怕,究竟是什么样的计划才需要这么多人丧失生命,曾经的五城第一城的城主现在又在哪儿?

“如果他活着,我修补的结界对于他而言未必有用,所以还请你在我不在的时间里时刻关注结界,也继续关注那些人的迹象。”程柃说:“如果有必要的话,用那种方式传信给我。”

“好。”周述顿了顿,说:“你不用这么客气。”

“只是觉得你太累了,说点客气话好听。”程柃弯了弯唇,她其实打心眼里觉得周述承担起了一个很大的责任,一个原本不该属于他的责任,从前喝茶逗鸟的公子哥如今每天坐在高高的殿堂里,说话行事温和至极,能说话的人却比从前少了许多。

“我不累。”周述温和道:“反倒是你,为什么就把这么大的责任扛在自己身上了?”

程柃笑了笑。

周述:“从前总能听到一些关于无间首领骇人的听闻,譬如眼都不眨处决了多少人之类的,不过就那句话来说,红色印记,象征灾厄,清魂铃响,邪祟消散……不是自相矛盾吗?亏我当时还相信得一愣一愣的。”

这会言谈间他终于多了些少年气,程柃又笑了起来,“外人说的跟我无关,但既然我有能力的话,我也应该去做一些事。”

更何况这能力还是踩着他人的血肉和尸骨才得来的,倘若不用它来做点好事的话,她问心有愧,更无法承受。

周述觉得她这次回来似乎温和不少,他讲起正事:“这几天我会派人去其余四城再搜寻一遍。”

“我亲自去吧。”程柃说。

周述一顿。

“正好我也应该去拜访拜访如今的四位新城主了。”程柃说:“如果有情况我会传信告知你,如果没有,那我就要重新出结界了。”

周述:“我跟你一起。”

“一城之主,能随便离开吗?”程柃笑,“而且四位城主要是看到你来,指不定吓成什么样呢?”

周述:“我明明很温和。”

“是。”程柃说:“进城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说,我们如今这位城主啊,说话做事都十分温和,可又说一不二,但凡有人犯了事了,那是绝不留情,才不会管他是不是什么……”

“好了好了。”周述赶紧摆了摆手制止她,忍不住笑,“你倒也不用学得这么惟妙惟肖……”

他想了想,又说:“那让陆影陪你去。”

“也好。”程柃点了点头,“省得再传信了。”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还有件事情,麻烦你帮我找个人。”

————————————

*

巷尾的房屋里,中间摆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桌边围着五个人,时不时往里边丢肉,另一边是四具尸体,还有沾着血的刀,血腥味混着火锅的香气。

顾遂低头看了眼碗里夹进来的肉,顿了顿,有些好笑,“我说你们现在是越来越随意了,这也能吃得下?”

“我看你啊,是越来越矜贵了。”一个剃着寸头的男人笑了笑,又夹了个青菜递到他碗里,“以前都是直接坐在尸体旁边啃面包的,这会才哪儿跟哪儿啊?”

“李苏,这话你可就说错了,我们阿顾本来就是个矜贵的公子哥。”旁边的人名叫张春光,他咧嘴笑,又夹了一块肉在他碗里。

“哦对!忘了忘了!”李苏一拍脑袋,拿起酒杯一灌而下,“我自罚一杯!”

“我看你就是想酒喝了吧!”顾遂对面的人踢了把他的椅子。

李苏:“吴木,这话你可就说岔了,我想喝酒直接喝不就好了,还需要找借口?”

吴木笑一声,又抬手一拍旁边的人,制止道:“行了,陈泽,这锅都快装不下了,还往里边丢。”

陈泽笑了笑,停下,“这不是得给阿顾补补?这伤得……”

李苏:“话说,这几个人到底谁啊?还能把你打成这样?”

“对啊!”吴木附和道:“当初我们从山上得了自由下来,不知道做什么就跑国外做了生意,结果又碰上战乱,多少人想抢我们生意,我们就打了多少架,不过你伤成这样除了……我也是第一次见。”

“你可别提了。”张春光说:“当时我们那生意做的,做到后面穷困潦倒,四面树敌的,还不是阿顾来了才好转,结果碰上了战乱,他才留下来跟我们一起……要不是我们,他也不用经历那些。”

“有理。”吴木端起酒杯,“我们阿顾就是善良,来,敬你!”

顾遂笑了下,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下,一饮而尽,他的酒杯里倒的是水,说受伤不能喝酒。

他跟他们年纪相仿,从小上山的时候就认识,后来一段时间再上山也依旧熟悉了起来,不过到后来他真正得知了“镖师”之后,他们才算真正交心,将心中想法和盘托出。

在顾遂帮钟其走最后的镖的时候,他们也得了机会在为自己脱离镖师身份而努力。

当然,他们最终也成功了。

后来去了国外,会给顾遂寄信,信里的内容从对做生意的欢欣到后面成了感叹生意不好做的忧愁,之前的习性没改掉,动不动就想打架解决问题,于是敌人也树了不少……

那时顾遂还没把音像店开起来,而是在父母留下来的公司里待着,于是他就去国外了,公司交给了别人管理。

没想到,后来在国外也待了三四年,碰上战乱,架没比以前少打,不过打了有用。偶尔误入战乱区,在遍地都是尸体旁等救援的时候就只能啃啃口袋里仅剩的面包了。

不过后来生意倒真做起来了,赚了不少钱。

再后来,顾遂就回了国,因为打听到了古书里记载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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