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是一瞬间来临的。
我眼前一黑就要向前摔倒,身体被身旁的人牢牢撑住,握着手腕的手顺势变成容易借力的十指相扣。
我跌在了太宰治怀里。
“主……小姐!”
国广惊慌地叫我,差点没能记起称呼的事。
长义也不管那个被他按在地上的人了,也一脸惊慌地冲过来。
“想跑吗,没门哦。”
太宰治贴着我,耳畔能清晰感受到他冰冷的吐息却半点没有暧昧的氛围,我只感觉自己被条毒蛇缠上了。
这种时刻他的力气倒是前所未有的大,生怕我丢下他跑了,隐约能听见两人指骨碰撞发出的咔嚓声。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国广拔刀的手。
“你发什么疯?”
“开枪的又不是我。”太宰治很是无辜,他眨了眨眼,“是Haru酱自己替他挡的枪,反过来质问我?”
鲜血不断地从我的左下腹涌出来,子弹是从背后过来的,好在是贯穿伤,省了我把子弹挖出来的步骤。
太宰治的手按在我的腰上,权当按压式止血,虽然没什么用。
这人刚才眼睁睁看着有歹徒朝我们这边举起了枪却完全没有提醒,等我推开想要替我挡枪的国广之后突然把我往反方向拽。
可以说如果没有他我完全不用中这一枪。
现在帮我按压止血也不是出于良心发现,只是怕我丢下他跑了,或者被长义和国广一个手起刀落砍掉。
长义想要找东西帮我包扎的想法碍于太宰治的存在无法实现,他们两个付丧神没办法在不对我造成二次伤害的情况下分开我和太宰治。
想要拔刀砍了他的想法也因为大庭广众和我的命令下不得不按捺住。
山姥切长义的手绷出了青筋,我也头一次看到两人微红的眼眶,主要是国广的。
哭起来还怪好看的,我居然还有余力想这些东西。
那名衣衫不整的女性从地上爬起来,这时我才看清楚她的正脸——是山田千惠。
她爬起来就想要跑,但没成功。
歹徒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哦不对,这话有点不严谨,始终有人注意着我们这边的动静,他们围了过来。
“谁说一定会死了?乐观点嘛。”太宰治顶着两双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笑着。
我们穿过一片狼藉的化妆品专柜,被推进了隔壁LV的专卖店。
玻璃展柜碎了一地,几个假人模特歪倒在角落里,身上还挂着没被摘下来的围巾。
“都进去!进那个房间!”
歹徒指着店铺深处的VIP室。那是一个大约六七十平米的房间,原本是给VIP客人提供私人购物体验用的,装潢奢华,有真皮沙发、水晶吊灯、还有一整面墙的落地镜。
现在这里挤了三十多个人,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汗味和恐惧的气息。
我扫了一眼,大多是些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女,有几个还穿着商场的制服,大概是店员。角落里有个年轻女人在低声啜泣,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安慰她,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这里的气味不太好闻,原本的香氛混合着血、汗水或者别的味道,让人闻了想吐。
我被迫靠在太宰治身上,能感觉到血液正从指缝间渗出来,浸湿了我的、太宰的衣服,在地上蔓延。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我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长义蹲在我身边,一只手虚虚护在我身侧,另一只手指节泛白,掌心快被他自己掐出血来。
国广半跪在我另一侧,低着头,金色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我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是压抑的愤怒。
“不许动。”我说话只剩气音,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长义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太宰治倒是轻松,他甚至还有心情调整姿势好让我靠得更舒服些。那按在我腰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已经完全被我的血染红。
现在不宜再刺激我的那两个下属了,他们看起来已经快到临界值了。
“Haru酱好坚强,换成别人来现在早休克了吧。”他在我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我实在没心情搭理他。
——灵力在缓慢修复我的身体,虽然很慢,但血确实快止住了。
疼还是疼的,流出去的血也没办法立刻补上,我现在的脸色大概白的像鬼一样吧。
这种情境下我竟然还能闲适的四下乱看。
被挤到房间另一头的山田千惠缩在角落里,象征性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盯着一片狼藉的双手发呆。
隔着拥挤的人群,我们突然对视了一眼。
她的眼神平静极了,在看到我的时候才流露出剧烈的情感波动——恐惧、愧疚、还有茫然。
然后她低下了头。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其实也没有多久,不过在这样的场景下说度秒如年都是轻的。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密集,隐约能听见扩音器喊话的动静,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歹徒们似乎一点也不着急,他们甚至在商场的餐厅里搜罗了食物和饮品。人质被晾在VIP室里没有人来管。
有人试图用手机求救,发现信号已经被屏蔽了。
“他们会放了我们吗?”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女儿还在家里等我……”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一时间室内此起彼伏都是啜泣声。
我的伤口已经止血,身上的血迹氧化成近乎黑色的暗红。
“小姐。”长义突然开口,“外面有动静。”
我侧耳听了听,什么也没听见,但我知道长义不会听错。
大概过了半分钟,房间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几句压低声音的交谈。
“警察开始行动了。”太宰治说,停顿了一下又开口,“能跑吗?”
“够呛。”我让他别忘了这里有人刚刚中枪了。
“好吧。”他遗憾地放弃了一些计划。
现在的场面说起来并不复杂。
虽然他们没有亮明身份,但是我猜测大概率是三和会的人。
柳泽君发来的消息,以及出现在这里被重点关照的两个人——太宰治和山田千惠。
小山健太叛逃后投奔了三和会,人现在死了,他们盯上太宰治的唯一理由就是他手上的资料。
而山田千惠估计也是同样的理由,她杀了伪装成上川信夫的小山健太,三和会没办法确定资料落在他们谁手里所以干脆全抓起来审问。
我这一出无妄之灾是三和会为了另一边会所的交易提前布置用来分散警力,顺便抓人被牵连的。
至于交易是谁泄露的消息,是谁通知的三和会,又为什么太宰治和山田千惠会同时出现在这个商场。
……这些都不重要!
小山健太临死前还偷了三和会的情报?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这么兴师动众,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死了起码十几个人。
三和会的首领我记得是个狠辣但谨慎的老头,守着道义的那一套,轻易不会牵扯普通人。
“这里有炸|弹吗?”太宰治突然想起什么来,问我。
我朝他笑了笑没说话,于是他知道了答案。
“……你疯了吧?”他用像是在看什么奇行种一样的目光看我。
“能有起码一百多号人跟你一起殉情呢,多热闹。”我说。
就在这时,我们这里突然听到一声沉闷的“砰——”。
人群以为是枪声,又是一阵骚动。
“不是枪声。”长义对我说,现世的炸|弹我还没有给他们科普到。
“距离这里大概有两百米。”
三和会交易的会所。
我和太宰治瞬间就明白了是哪里发生了爆炸,猜都不用猜。
爆炸发生后的几分钟里,歹徒们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
之前他们虽然也凶狠,但至少还有基本的“秩序”——把人质关在一起,不让乱跑,但没有进一步的暴力行为。
现在,他们开始烦躁。
“都他妈安静!”一个脸上有纹身的男人一脚踹翻了VIP室门口的玻璃展示柜,碎片四溅,离得近的几个人尖叫着往后躲,“谁再哭,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哭声被强行压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纹身男满意地扫了一眼,目光停在太宰治身上。
最开始的那个疤痕男推开门走进来,他眼神平静地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把太宰治和山田千惠点了出来。
“你们两个,出来。”
太宰治按在我腰上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没有松开的意思。
疤痕男看见了他的动作,嗤笑一声,“还是个痴情的?那你们两个一起来!”
什么东西?有没有点眼力见,谁跟这个人是情侣?我装作害怕埋进太宰治的肩膀,咬牙切齿的掐了他一下。
这个混蛋使劲按在了我的伤口上。
草。
长义挡在我面前,银色的发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别动。”我用气音说。
长义的脊背绷得更紧了,但没有违抗我的命令。
“我说,出来!”疤痕男人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长义的额头。
我深吸一口气,撑着太宰治的胳膊慢慢站了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小姐——”国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没事。”我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我们几个能听见,“你们留在这里。”
长义猛地转过头来看我,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翻涌着我不曾见过的情绪。
愤怒、不甘、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我没有看他,只是朝太宰治微微点了点头。
太宰治半搀半架着我往外走。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持枪的歹徒。
疤痕男走在前面,完全不在意我们有没有跟上。
我们被带到了隔壁的店铺,玻璃碎了一地,桌椅被推倒在一边,空出了很大一片空地。
“进去。”疤痕男推了太宰治一把,太宰治踉跄了一下,连带着我也差点摔倒。
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我咬住舌尖才没发出声音。灵力还在缓慢地修复着伤口,但速度太慢了——失血过多让我的身体越来越冷,眼前偶尔会出现短暂的黑暗。
“你还挺能撑。”他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赞叹。
我没理他,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歹徒在门口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余的人退到了走廊里,山田千惠没有跟着进来。
疤痕男把我们两个扔过来之后就走了,然后我们听见隔壁传来刺耳的尖叫。
“他们要把我们分开关押。”太宰治说,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说明他们还没确定东西在谁手里,要逐个审问。”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太宰治偏头看了我一眼,“Haru酱,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盘算怎么活着出去。”我说。
“骗人。”他笑了一下,“你在等什么?等你的下属来救你?还是等别的什么?”
我没有回答。
他凑近了些,呼吸几乎贴上了我的耳廓。
“还是说,你本来就想来这一趟?”
“太宰君。”我用同样轻的声音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
“每天都在想。”他眨了眨眼,“但好奇心这种东西,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好奇心害死猫。”我说。
他笑了一声,“你的那个能力——隐身?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可以带你那两条忠诚的狗一起离开。但你留下来了。”
“不是你抓住我的手不让我走吗。”
他自动过滤掉我说的话,“你有目的的留下来,还专门上赶着挨一枪。山田千惠是一步废棋了,不过她还活着也确实很出乎我的意料。”
“你没想着弄死我,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试探他们两个?”他得出结论。
“唉,烦死了。”我叹气,“行了,知道我不会突然跑了能放开我了吗?这样抱着很恶心。”
“我还没嫌弃你的血把我身上搞脏了呢。”太宰治终于松开按在我腰上的手。
门突然被推开,疤痕男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起来。”他指着太宰治,“你,跟我来。”
我找了块干净的地面坐下,闭上眼睛。
灵力在持续修复着我的伤口,我能感觉到肌肉和血管被什么东西牵动着。
但我挨这一枪并不是为了测试灵力对自身的治愈能力,我有意识引动着灵力在我体内乱窜,将已经愈合了部分的伤口重新扯开。
很疼。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太宰治被推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多了一道新的血痕,衬衫的领口也被扯开了几个扣子。
“没问出什么。”疤痕男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嘴硬得很。”
“那个女的呢?”另一个歹徒问。
“在隔壁,一样硬。”疤痕男吐了口唾沫,“妈的,一个两个都不怕死。”
“老大那边催了,说警察开始准备强攻了。”
“让他们拖住。”疤痕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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