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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小说:

夜檀溪上

作者:

鱼枣的汤

分类:

现代言情

任盈依在窗边,屋内门窗大开着,没燃炭火,披着那件桃红披风,手里捧着一个掐丝珐琅缠枝纹手炉。

日光斜斜洒进来,金灿灿的铺在案几和地面,从远处刮来的风裹挟着雪山的冷冽和草木泥土的气息漫进屋内。

任盈抬手揉揉酸胀的太阳穴,无奈的笑容挂在脸上,她简直拿面对蹦蹦跳跳,叽叽喳喳不停的女儿没办法。

林阿荞一开始还坐在她怀里,一会说院子里那天飞来一只好大的鸟,一会说跟她爹出城去骑马跑了多远,絮絮叨叨,把桩桩件件都要说给她,后来说兴奋了,就跳下榻,光脚踩在地毯上,手舞足蹈,似要事无巨细地演出来。

“温玉姐姐!”阿荞一把拉过旁边的温玉,要她站在中间扮作一棵树,挺起小胸膛比划了一下,“那天万相叔叔要揍耀哥哥,耀哥哥就这样爬到树上去了。”说着便扭着小身子,抓着温玉往上爬。

温玉快吓死了,怕她摔了,却又动不得,话在嘴里炒了一遍,焦急道:“小主子您小心一点,别摔着了。”求助的眼神投向正在看戏,笑得一脸灿烂的任盈,“主子……”

见女儿不爬上去誓不罢休,任盈拍了两下手,“行了皮猴子,快下来。”

娘亲可比爹爹严厉多了,爹爹就是看着唬人,整天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但是他舍不得对自己真生气,再怎么样,顶多也就训斥两句,不会真的动手收拾她,可娘亲不一样,犯了错误可是会打手板的。从河边采来的柳条,别看细细软软的,娘亲挥起来嗖嗖的,打在她手心啪啪响,又疼又痒,肿起来要好几天才能消下去。

林冬阳上次被打手板,还是因为去年夏天玩水贪凉生了病,咳嗽好久都不见好,娘亲就请苏爷爷来给她看病开药,可是苏爷爷开的药太苦了,她不想喝,每天就把药偷偷倒进苏爷爷的花盆里。

以为漂亮花花喝了也会长得好,哪晓得第三天,苏爷爷就抱着花盆冲到母亲面前,吹胡子瞪眼地说这是她干的好事。

母亲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地送走了苏爷爷,扭过头来,抽出柳条给她好一顿揍。

任盈一发话,她立马不敢造次,利落地跳下来站好,眼睛滴溜溜的观察母亲的神色,看清母亲毫无愠色,立刻眉眼弯弯,重新扑进母亲怀里。

“主子,黎娘子来了。”婢女温泠站在门外通报。

“快请。”任盈拍拍女儿,示意她起身,偏头嘱咐温玉,“阿玉,你去煮一壶杏茶来。”

温泠走进来,握住阿荞晃动的小脚,取过鞋袜替她穿好。

阿荞伸着脖子往门口望,”耀哥哥来了吗?“

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人还没见到,笑声先到了,紧接着就听见黎锦舒的大嗓门调侃道:“阿荞好偏的心啊,怎么就想着你耀哥哥,伯娘可是时时刻刻想着你呢。”

珠翠声响先到,从门外走进来一位美妇人,气色靓丽,穿着一身织绣复杂的缎面袄裙,头上金钗珠钿满满当当,都是时下的流行物件,左手单手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胖小子,右手拎着一套朱漆食盒,旁边略大一点的男孩双手也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更别提身后跟着的婢女了。

任盈起身,黎锦舒赶忙摆摆手让她别动,“可算得空过来瞧瞧你!"把手里的小儿子往软垫上一扔,熟稔地指挥温泠,”阿泠你跟巧儿把东西都放厨房去。“

温泠接过男孩手上的东西,同巧儿相视一笑,一起往厨房去了。

“阿姊又给我拿了什么好东西。”温玉端上一盅杏茶,倒了一杯,任盈接过来递给黎锦舒。

与任盈自幼相识,一同长大,但性子却与任盈大不同。

黎锦舒说话嗓门敞亮,性子爽朗泼辣,自小跟着家里打理酒楼,极会与人打交道,商旅、伙计、市井百姓都能谈笑周旋,做事都干脆利落,从不拖沓,管家理事一把好手,七年前成婚,跟万相两家原先是邻居,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欢喜冤家。

随手掀开食盒,里面一碟油亮亮的黄羊脯和一碟腌渍的蜜瓜蜜枣,黎锦舒大大方方道:”都是酒楼最近收来的好货。山里采来的山菌、发菜,以及几尾锦河捕来的鲜鱼,还有一罐窖藏的雪蜜,你嗓子不舒服就拿温水冲来喝。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酒楼特制的腊味、蜜渍的瓜果,我挑了点你喜欢的。“

“羊肉怎么样,可还新鲜?”

她黎家宰了羊,怎么少了任盈的份。

最先宰的那两头,让工人收拾利索,直接就送到她家来了。

“来的时候,肉还是温的呢。”任盈想着厨房里那两只光溜溜的整羊犯愁,得吃到猴年马月去,便留她,“新鲜羊肉最适合吃锅子,晚上阿姊和万大哥不如留下吃饭?”

黎锦舒不跟她客气,满意地诶了一声,“可好可好!”

万耀岑今年六岁了,行了礼,规规矩矩立在一旁,不到两岁小儿子崇屿却探头探脑,盯着食盒里的吃食,眼睛发亮,就要伸手。

黎锦舒伸手,一把就揪住小儿子的后领,力道不小,给崇屿拽个趔趄,“馋鬼,先不许伸手,等你小婶用过,才有你的份。”

任盈伸手掐了一把小胖脸,白白嫩嫩的,手感真好,”小屿吃吧,但不可多吃,不然晚上你可就吃不下了。“

“耀哥哥。”林阿荞缩在母亲身后挤眉弄眼,小声唤她的耀哥哥。

万耀岑也温柔地对着她笑。

“林阿荞,伯娘给你带了好东西。”黎锦舒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精巧的长条描金螺钿木盒,勾勾手指,“你亲一口伯娘就给你。”

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件华丽的璎珞,赤金累丝为链,穿着颗颗圆润珍珠,间坠红玛瑙与松石,正中垂着一枚云纹金坠。

阿荞就喜欢这些华贵繁琐的物件,叫嚷着伯娘是最懂她之人,抱着黎锦舒脖子狠狠亲了两口,黎锦舒也不嫌弃口水糊一脸,笑着给她戴上。

阿荞跑到镜子面前转着圈地臭美,然后拽着万耀岑就往外跑,“耀哥哥我们出去玩,去院子里玩。”

“诶,娘,小婶……”小耀被妹妹整的猝不及防,想伸出手来行礼,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把袄子披上再出去,若要玩雪,定要把手套戴上!”黎锦舒叮嘱。

“知道了娘。”

两姊妹被惹得笑合不拢嘴,任盈拾起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长吸一口气道:“你家小耀教的真好,将来定是一个儒雅书生。”

黎锦舒听闻,切了一声道:“还不都怪他那个外祖父。我们家的人不是经商,那便是像他们爹那样舞刀弄枪的,没有一个读书人。我爹就跟着了魔一样,一定要培养一个读书的出来才肯罢休。”

任盈宽慰她:”那也得孩子肯读不是,我瞅着小耀就学得很好啊。“

“合着就我耽误孩子读书呗。”黎锦舒眼皮一翻,白她一眼,没好气地呛她,也不是说不想她读书,黎锦舒到底是心疼儿子,说是卯初读书,但孩子寅正就得起床温书,散学后还得被他爹抓着练武,一年到头只有元旦、端午、中秋还有生辰那日可以休息,偶尔她心疼孩子,偷偷给他放假,臭小子还不领情,转过身就跟他外祖父告状,害得自己被孩子外祖父批评好几回,说她慈母多败儿,光想想她都气不打一出来。

“喝点茶,消消气。”

窗外传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两人一起扭头看去。

雪仗打得热闹,满院子欢声笑语

在这遥远的西北,天高云淡,辽阔无边,城内屋舍俨然,百姓多年安居乐业,沿河耕种,放羊牧牛。

与千里外的京城,水土气候,人文风俗,世道人心,大有不同。

京城正南多住皇亲勋贵,太子太保、观文殿大学士张晖的府邸,乃是先帝亲赐。

今日,气派的大门却上糊了白纸,门楣挂起了素白灯笼。

张晖少时寒门夺魁,高中状元。外放江南巡抚,治水安民,抚定流民,政绩赫赫。后召回京师入阁,掌京察,厘改典制,门生故吏遍于天下,士林皆仰其风采。

先帝念其功绩,下令为其营建大型宅邸,占地广阔、规制逾常。

宅邸落成后,车马冠盖终日往来

张府后院,依依径、仄仄门、重重院、叠叠园,精巧雅致的很。寒风刺骨,院里也不乏绿意。

鼓声初动,鸡鸣未起,府里各处角门便有了动静。

下人们纷纷起身,洒水扫阶,灶房已经升起烟火,铜壶烧得咕嘟作响,婢女捧着铜盆,往内院主屋方向去候着。

梆子一响,管家张忠便开始清点差事,催着人开门、巡院、喂马、整理车马。

今日原本是张晖上朝的日子。

张晖年近七旬,风霜侵骨,每遇寒天,双膝便酸痛难支,几番勉强,终是上表乞恩。

皇帝念他是两朝旧臣,劳苦功高,特下旨意,允其间日朝参。不必日日随众候于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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