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不明的那种神色,我分辨得出。他并不相信我。
血色勾画,为元离的面容添了几分凄艳。
“昨晚,解无生带着她们母子来找凌衍,想请他出手相助。”
南柯愈发地迷惑。听得齐不明问,似有所指又无所指:“帮他们的,不是碎玉么?”
“元离说,碎玉确实肯帮忙,但是有条件。”
齐不明等我说下去。
“元离必须剥离她的记忆核。而且,只接受那个孩子。”
齐不明鼓了一下嘴,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来:“她要凌衍做什么?”
“她希望凌衍能在碎玉取出她的记忆核之后救她一命,不让她落入花玉之手。她还想再见自己的孩子。”
“解无生呢?”齐不明试图寻出漏洞。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她并未告诉我们他的身份。”
“看来,”齐不明对凌衍道,“你是没帮她。”
凌衍的注意力,落在李枯之处。他仍旧未醒,呼吸又轻又浅。
玉鬼,转向了我。
“记忆是不会主动说谎的,”齐不明瞧着我,“若你所言非虚,那么它会替你证明。清者自清。”
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令自己牢牢站住没有软下去,双腿一阵一阵地发着过电似的酸麻。
记忆无法说谎。在记忆面前,谎言不攻自破。
我的手心湿凉,忍不住向凌衍瞧了过去,见得他无声一笑。
他如何毫不担心?是胸有成竹,或是,本就不曾在意?
恍如千根寒针钉入脑中,细密又深长。难以忍受的疼痛瞬间炸至顶峰,眼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全然不受控制。
我用力抱住了头,手指死死扣着头皮,妄图将那些并不存在的寒针拽扯出来。
可寒针忽而幻了模样,化为一团轻雾,向我拢了过来。近了些,我才发现,那片薄雾,赫然竟是数以万计的细小飞虫。它们张着尖锐的口器,铺天盖地,朝我噬咬过来。
由内而外,破躯而出,避无可避。
业火焚身,我是那不净池中的恶障。
凛冬忽临,极夜将至,世界被蚕食一空。万物抛却而去。遗弃之地。
剧痛一瞬消弭,取而代之的是砭骨极寒。
仿佛从来没有光,从来没有火,也从来不知暖热为何意。就连贯流全身的血液,也已冷凝为冰。身体,被塑为一尊血肉硬冷的固像,不生不死,封锁魂灵。
视线可及之处,不见一人,不闻一声。褪了色的天地之间,独余已身。七情六欲,五感三知,俱都向内压制进去。无法宣泄,无法表达,无法哭泣,无法叫喊出声。
而后,我看见了一个人。
荒凉的图景下,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了过来。
我睁大了眼睛,试图瞧清他。
愈来愈近,我看到了他的脸。
惨白,毫无情绪。他的眼睛,没有瞳仁,只余底色。一黑一金,黑如墨夜,金如星池。
玉鬼……
我想后退,想求救。可我动弹不得,无法出声。
而后墨夜张开了幕,星池溢撒出来。
星辰漫天。天地有了图画。亘古以来的空寂,文明隐匿其中。
怔然之间,忽见一道无声闪电斜劈过天幕,定格于苍穹。我吃惊地瞧着,那本该弱化消弭的电光竟如画笔挥就,牢牢添于其上。
夜幕,仿佛被劈作两半。
又是一道闪电。视野中,裂为四分。
闪电接连劈下,世界倏然碎裂。
白光重又拢住了我。知觉与情绪,开始探出身体。
南柯轻轻晃着我,是担忧:“时期?”
身体如被冻僵一般。许久,才动得一动。
骤然跌回,本是温弱柔和的白光变得异常刺眼。觑着眼,面前一道瘦高的身形,声音落了下来,是齐不明,却并非对我说:“是你做的?”
我听见凌衍回答:“我做什么?”
“她的记忆核失效了。”齐不明质问。
“怎么个失效法?”
“无法读取,一片空白。玉鬼也没法子启动,”齐不明迟疑道,“像是,损坏了。”
“这倒少见,”凌衍有些意外,“初代记忆核出过不少这类问题。但她的版本已是最新一代,次品率极低。这才用了二十几年,怎会突然失效?”
“我还指望你给我个答案呢。”齐不明冷冷道。
视线慢慢清晰,我看见凌衍摇了一摇头:“你该去问掌玉人。”
我的记忆核,失效了?我会如何?花玉会对我如何……
“你的身份。”齐不明忽然发问。
南柯捏了捏我的手腕。我反应过来:“记……二二七号记录员。”
“记录试验体。”
齐不明在瞧着我,与他瞧着玉鬼时并无分别。
我搜寻着已知信息:“二十三号转生者,李枯。七号长生者,凌衍。”
“记录时间。”
后背一僵,嗓子也变得又紧又干。他是在说时间长度,还是某个时间点?
思绪纷乱地搅动着。一瞬空白间,忽觉脊背一痒,旋即明白过来,是南柯在划着什么。定了定心神,依稀辩出是两个阿拉伯数字:2、1。
2。1。21。
视线延伸过去,李枯闭着眼睛。他的转生,是自九岁开始新的一代,到如今年纪,岂非正是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我回答他。心脏揪得更紧,不知他还会问出什么问题来。
不想齐不明却没有再问,只对凌衍道:“先带他们回去。”
“她的记忆核……”一个玉守问了一句。
齐不明走了反向,通向黑玉的路:“我自会上报处理。”
李枯同我一道坐在后座,斜靠着软枕,仍旧晕迷着。瞧着他的侧脸,只觉愈加地清瘦,几乎不见几分肉。眼睑轻轻阖着,仿佛不过是睡沉了而已。
南柯自副驾探过身来瞧了一会儿,又默默转了回去。
秀宝跳去前座,踩上凌衍的肩。直至回到林中小屋,这一人一猫,始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凌衍将火塘重新烧热,又抱了床被子下来给李枯捂着。抬手触了一下,才发觉李枯的全身冰也似,竟不觉半分体温。
一阵难安的惶惧霎时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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