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依旧是那堵墙。至少我并未瞧出有何不同来。
我们穿墙而过。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静得不闻呼吸之声。百十个人,千百只玉鬼,无言行走。他们已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我们都是行尸走肉。
这条路,比时间更漫长。
凌衍就在我身旁,一步一步,非急亦非缓。
这究竟是一条怎样的路,它的两端,如何连接了距离两字无法定义的时与空。
肉体凡胎的我们,如此安然行走其中。
“为什么救我?”不似想象中的空旷寂寥,声音仿佛都被闷在空气里,传不出几步远。
“为什么不救你?”不期待回答的时候,总是得到了回应。
“若非十七在那里,我一定是十个人之外。”我不知前路为何,将会面对什么。那一刻,我似乎并不在意。我不想在意。我只想知道,为何自己还活着。
像是夺了他人的生机。
“是你还是别人,并无分别。”不见神情。我忽然发觉,我听不出他的声语中意。
原来寻常人,看到的,远比听到的多。
眼睛,判给我们太多思想。而思想,从来都是最难掌控的。
“没有谁该活,也没有谁该死。”纵是听不出声中意,可话语本身,就自带其义。
全凭听者解读。
意义,一向刷着主观的色彩。
“太不把自己当回事,”默默走在前头的齐不明忽然丢过话来,“通常都是因为太把自己当回事。”
极端,往往殊途同归。
怒意燎原,灼得人生疼。下意识地想要驳斥,可终究没有反驳他。是否内心深处,正因太过在意自己,才找了这般拙劣的借口。
明知弱小,却不愿承认。
想要被选中,不甘被抛弃。而当真得到了那偶然的幸运,却又不由自主地质疑自己的资格。
似乎没有那个资格。可凭什么不能拥有那个资格。
你的标准,会将我排除在外么。
光,于顷刻之间,点亮了世界。
是星辰,是亘古而来的宇宙光芒。我们,邂逅了彼此。
“这里是……”回过头,星海落进南柯的眼睛。我看见它们颤动着。
“再向前一步,便是花玉,”齐不明向前探手。涟漪,晕开了光芒,“我们在大门之外。”
看不见的门。一步之遥,两个世界。
星子,旋绕起来。旋在我们身周,每个人的身周。
任何一颗星,都远比我们要古老。它们是宇宙尘埃。对于我们,虽是难以比拟的庞然大物,但眼前的它们,看起来仿佛不过掌心之间。可指尖过处,不过虚影。
他们是亿万光年之外,可见不可及的久远生命。它们的生命,冷硬、滚烫、无序、漫长。与血肉无关。
可我却看见了淌出的血,断裂的骨,破碎的肉。
杀戮,如神的审判,战镰高举。落下时,凡间血流漂杵。
我听见南柯的怒吼:“齐不明!”
一道厉风蓦地逼至面前,而后一只手臂将我圈了进去,凌空掠起,远远地落在后头,避开了那一击。
“不是我!”齐不明的声音忽远忽近,似在变换着位置,吼得急怒,“它们不听我的命令!”
抬眼,千百玉鬼的面具之上,又亮起了金光。如漫天流星堕世。
“十七!”
一道影子倏然而至:“是浣玉人直接下的令,我没法子控制它们。”
这场屠戮,无声无息。不闻一声惨呼。
“那你……”这两字,凌衍说得急了些。
“他试图命令我,”十七一瞬停顿,似是恍了一恍,“尚且还抵抗得住。”
“南柯呢?”我被抓得很紧。仍是不明白,为何要先救我,“她方才就在我身后……”
说时,又一人掠了过来,正是南柯。还不及她开口,凌衍将我朝她一塞:“你同她一起。十七,走!”
一来一去,凌衍与十七已无声消失。只余下了我与南柯两人。
隐隐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
“浣玉人直接对玉鬼下了清除命令,”南柯呼吸起伏,搡着我退向一边,“他们都处于精神干扰之下,根本……全无反抗。”
“为什么你……为什么我们没事?”
“因为十七。”
又是幸存者。
“都住手。”天雷击下苍穹,悬在生命上方的声音。
惊的同时,亦是讶。这声音,我似乎从哪里听到过。
南柯的手心变得发烫,微微发着抖。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先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来到这里的人,有执玉人,有试验体,有记录员,有玉鬼。而南柯,是唯一的一个玉守。
玉守们俱都留在白玉。除了她。
“进来吧。”星子,在面前悬出了一道高大的门形。
惊疑犹豫间,南柯拽着我,踏了进去。
与想象之中全然不同。
对于花玉的构想,是神秘,强硬与霸道。是科技的至高,是艺术的绝美。
可我感受到的,却是巨大的、不见尽头的空寂。没有青玉的枝繁叶茂,不见星的浩瀚苍穹,亦非白玉的满目微光。
倒像是一个藏进天宫深处的,祭台。
黑色的底,金纹镌刻其上,繁复盘绕,如上古密符。几颗巨大的天体旋绕四周,新生的、苍老的、死亡的、湮灭的。不见边缘,不见前路。不知穹顶之高,不知渊域之深。神明将我们随手抛落,上不得天,踩不得地。转目四望,望不尽,更望不穿。
所见之处,只有空。
“这是什么地方……”惊回过神,我看见了骆遥。她的脸上、身上净是未干透的血痕。她的眼底,薄薄的一层淡红。
在她身后,自那空寂一片之中,又跌进几个人来。他们俱都一身浴血,趔趄着,愣愣地抬头瞧着。
六个人。
“凌衍……”
空寂晕了一圈,一道身影慢慢显了出来。是凌衍,他架着齐不明,身后跟着十七,向我们走了过来。齐不明的右腿,自大腿外侧划下一道不短的伤口,虽已被外套紧紧缠了,却仍是淌了不少的血,洇透大半衣裳。
“他……”
“被一个人伤了。”凌衍一句带过。
“加上你,也不过只留下了八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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