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鸩,便是那个……”
叛逃者。这三个字卡在了喉间。
“你记录的试验体,正是第十二号长生者,元鸩,”在李枯眼中,元陌落为一个缩影,“元陌,是你同他的孩子?”
“我叫元离。”女子答非所问,却已答了疑问。
元鸩是长生者。瞧向凌衍,他的注意力似乎只在那温在隔热层里的牛奶瓶子上。
瓶盖被旋开,奶香被热气蒸腾而出。凌衍晃了晃瓶子,对孩子道:“我喜欢喝牛奶,你喜不喜欢?”
孩子将秀宝抱在怀里,两双清瞳互相凝注:“小猫喜欢。”
“那你们一人一猫各一半,”凌衍变魔术一般,掌心一转,便多了两只小小的瓷杯,他将牛奶分倒在两个杯子里,“秀宝下来。”
秀宝自孩子怀中跳下,蹲在凌衍身边,抬爪碰了碰杯身,似想将其打翻,犹豫一瞬,又缩了回去,只将脑袋埋过杯沿,舔了一口。
周遭一切,仿佛与他们全然无关,孩子瞧着秀宝,而凌衍瞧着孩子。
“你能帮我么?”元离低眉,添了乞求。
“碎玉怎会找到你?”李枯将问题抛了回去。
元离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因为他么?”李枯的目光,在元陌身上蜻蜓点水。
噼啪。火星炸起。
元陌伸出小手,掌心迎向点点枯星。
“我小时候,也喜欢抓这些火星,”凌衍的手指涂着焰色,是人间色,“比起天上的星子,它们更有温度,触手可及。”
在大小两只手即将触碰之际,元离展臂,将那只小手抓了回去。
独留凌衍,掌下烈焰灼灼,火星旋绕纷飞。
“若只是寻常的一个孩子,”焰色,却染不透李枯,“花玉不会这般手下留情。而碎玉,更不会在意。”
元离垂了眼,睫毛簌簌颤着,将元陌抱得很紧。
“元陌,你几岁了?”凌衍收回手,握了一把温度。
“他不会帮你的。”一直未曾多言的解无生忽然开口,语声沉了下去。
元离怔了一怔,惶然抬头:“我并非要你救我,更不会要你违抗花玉,我只希望……你能替我取出记忆核,将它隐匿处理。”
凌衍的手指一顿:“是他告诉你的?”
元离轻声道:“你曾经做到过,所以……”
李枯却道:“碎玉既肯出手,你大可不必舍近求远。”
“碎玉是有条件的。我的记忆核,要交给他们。而且……我必须离开,留下的,只能是陌儿。”
本就不属自身的一样东西,却承载了大半个人生。
甚至,它已成为了记忆与意义所在。
“我想把它留给陌儿。”元离咬住唇。
“取出记忆核,你便是一张白纸,”凌衍问她,“你要如何将元陌交给碎玉?”
元离垂目:“解大哥会帮我的。”
“就这么将他交给碎玉?”李枯质疑,质疑者,质疑万千,“你如此肯定,他们会与花玉不同么?”
元离惨然一笑,她的眸中,有了难懂的情绪,许久,她语声轻哑:“我活不了多久了。”
我愕然瞧着她,却见元陌抬手,轻轻贴住了她的脸颊。
一滴清泪倏然坠下,元离将孩子抱得更紧,悄悄拭去了痕迹:“多次穿行,我的身体已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大半脏器,都已经癌变了……”
大自然,终究给予人代价。
“可若是碎玉得不到你的记忆核,他们还会帮元陌么?”我以为,自己不过听者顺而疑虑,却让言者疑了心。
元离细眉轻拧,瞧着我的目光中,是复杂的意味。
我自知说错了话,只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心神不定间,听得李枯道:“元陌,是足以撼动花玉的存在。”
“你要如何将你的记忆核留给他?”凌衍并未让我问下去,直接断了句。
“我希望你能替我保管,”元离定定地,“等陌儿再长大一些,亲手交给他。”
凌衍笑了笑:“那你找错人了。”
李枯静静瞧着,众人皆落入他的目中。
元离身体一震:“你……不愿助我么?”
凌衍道:“我同你一样,并无反抗之力。”
“可你们曾经……”
“他们结局如何?”凌衍截口,“元鸩如今又是如何下场。”
元离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是你的朋友……”
“朋友。”凌衍念着两字,笑了。
解无生蜷起的手指捏紧了。
元离的目色冷了下去:“要如何你才肯答应?”
“为什么我非得答应不可?”
一段掐头去尾的场景,我们常常愿意断章取义。
是否对错是非原本就不分明,那么先入为主的固有认知便可肆意妄为?
可冷眼旁观,又是如何作为?
若一定要去判断,未知全局,该怎样作答。
条条路陈,却无路可走。
放任自己的,束缚自己的,竟也是那个自己。
“我们走。”解无生冷冷开口。
“可……”元离摇头,是不甘与乞盼。
“既已下了逐客令,还耽在这里做什么?”解无生一把将元陌揽了过去,刀鞘自我头顶擦过,“你不走,我带他走!”
元陌自他肩上瞧过来:“秀宝,再见。”
解无生的身影远了,元离缓缓起身,一如来时,施了一礼。
出门前,她回头瞧向我,她的眼睛,湿漉漉的。
火星疏落许多,柴火已燃了大半。
屋外复又静寂。屋内亦然。凌衍盯着火光,出了神。
“为什么不肯帮她?”一时间,百味铺陈。
凌衍道:“背负不了的承诺,便不要轻许。”
“她说你曾经做到过。”过去与现在,如何裂了隙。
“做到的代价,是生命。”
生命,对凌衍而言,有多大的份量。
“谁的命?”
“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呢?”凌衍道,“于你毫无意义。”
这话,并非全然认真,却令我哑口无言。
不错,旁人一生,与我有几分纠缠。
旁人选择,只见树未见森林,我又有何立场干涉。
可当真与我全然无关么?而我眼见耳闻,便要作壁上观么?
不知是我愚蠢,还是冷漠作了人的保护色。
又或是,两者皆有。
我没能做到旁观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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