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胡亥疑惑道,“是国师吗?”
奇怪,他刚来,她怎么就走了?
老师明明说过,国师下午同扶苏讲过话的!
“父王,国师——”
“住口。”嬴政眉目间陡然阴沉下来。
还有脸说国师,他还从未见国师如此不待见一个人。
屋檐下,蒙毅注视玄鸟振翅飞远,眨眼功夫就与夜色融为一体,找不见了。
冷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出去。”
陛下发怒了,蒙毅瞬间得出结论,自从他成为陛下近侍以来,陛下还从未对公子如此说话。
任何一位公子都没有过。
屋里,胡亥什么心思也没有了,慌忙低头,怯弱道:“唯。”
父王宠爱他,但他还是畏惧父王的。
他要去找老师,让老师教他接下来要如何做,老师什么都会,他要去让老师给他出主意!
他走出院子就忍不住跑了起来,蒙毅目不斜视,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听见。
嬴政心情非常不好。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知晓未来了。
看国师反应,此“预言”应与胡亥脱不了干系,且绝非好事。
不过他一个十岁小儿,在一众兄弟中年纪最小,又能做什么事呢?
难道……
是很久很久以后?
想到这,嬴政更坐不住了,站起身扬声喊道:“蒙毅。”
蒙毅快步走进来,反手关上房门。
“我去一趟明月星球,尔在此地候着。”
“唯。”蒙毅丝毫不意外。
银光在屋里一闪,嬴政出现在了竹楼里。
正值午时,黔首都去食堂里用膳了,水田里没人,但方才空着的地却插满了秧苗。
他一眼扫去,天地间,玄鸟立在其中,往上看是永远摸不着的天,往下看是黔首刚刚走过的水田。她就站在窗台上,似是等了自己许久。
他心神无端一紧,快步走过去:“国师!”
能让国师在此地专程等他,看来此“预言”关系甚大。
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他转身关上了房间门。
施行早转过身注视他走来,面朝他问:“始皇想知道此预言?”
嬴政在她对面站定,郑重颔首,道:“是。”
“此预言出自未来,本不是真的预言,不曾想却一语成谶。”施行早提前给他打一记预防针。
预言出自未来,但又不是真的预言?
这是何意?
嬴政听得云里雾里,但“一句成戳”,显然最后还是应验了。
他暗暗吸了口气,冷静下来,恳切道:“还请国师明示。”
施行早看着他的眼睛。
嬴政眼底虽有细微波动,但大体还是平静的,平静就好,施行早稍稍放松了些,坦然道:“此预言乃亡秦者——”
!!!
嬴政悚然一惊,半边身子都凉了。
“胡也。”施行早特意分成两句,让他好接受一些。
但嬴政仍然愣住,反应了许久。
半晌,他才从“亡”字上打起精神,追问道:“胡,可是北方匈奴?”
之前,中原各诸侯国混战之际,北方匈奴趁机南下,占据了河套平原,对关中造成了极大威胁。他本打算过几年就派兵收复,难道败了?
施行早默默看着他。
嬴政与她对视,脑中快速闪过方才发生种种,福至心灵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咬紧牙,怒火从胸膛里挤出:“胡、亥?”
施行早慢慢叹了口气,道:“从最终的结果上看,也算是对上了。”
怎么可能?!
嬴政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倒不是他偏袒幼子,也不是不信任国师,只是他非常确定,以胡亥的脑子,绝无这个本事。
他既没有这个本事,自己也绝不可能让他涉及朝政。
除非——
不是他,是秦二世!
扶苏?
难道是扶苏么?
可他想不通,也属实不能理解,单凭一个胡亥,大秦如何会亡?
扶苏就废物到如此地步吗?
还是说,胡亥与朝中重臣有所勾结?
是谁?
谁会有此等狼子野心?
那时的他——
不,那时的扶苏呢?
扶苏怎会纵容胡亥到如此地步!
愚蠢!实在愚蠢!
嬴政胸膛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施行早看出不对,忙出声打断他的思绪:“大秦连灭六国,始皇应知,六国被灭均不是一人之过。”
她点到为止,说完就端着世外高人的国师范儿,悠悠然飞进迷雾,徒留嬴政一人站在原地,咀嚼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再留下去,施行早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可不会安慰人,况且始皇帝应该也不需要别人安慰,给点时间,自己肯定能恢复。
施行早越来越喜欢现在的身体了。
有翅膀真好,比用两条腿走路潇洒多了。
这天开始,天越来越冷,一直到雍县。
这条路嬴政算不上陌生,大秦大型祭祀都要回此地,他的加冕礼就在雍城举行,在雍城的蕲年宫里。
那一年,他二十二岁,处死嫪毐,罢免吕不韦,正式收回了王权。
今年,他四十岁,但大秦才刚刚开始,任何威胁到秦王朝的存在,他都不会允许存在。
嬴政从马车里走下。
身后的马车,章邯掀起车帷,施行早从里面飞出。
“我们到了吗?”
“国师,此处就是大秦昔日王宫,大郑宫。”章邯给她解释。
他是陛下专门派过来,为国师驾车的。
往后直至回到咸阳,他都随侍国师。
施行早举目远眺,宫殿又高又大,皆修建在夯土台基上,从高空俯瞰好多院子连在了一起,四周竖着高高的围墙。
“国师,请。”嬴政走来相邀。
他面色如常,这几日也已平复好了得知“胡亡大秦”的纷乱思绪。
毕竟,一切还没发生。
也好在,大秦现在有国师。
他并没有立即下令处置胡亥,正赶新年祭祀,宗族子弟不宜出现变动,他只暗中差人查探。
派遣了不止一批人。
施行早飞去他身边,道:“始皇,请。”
嬴政放慢了脚步,边走边说:“国师,我等先在此地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先去郊外雍四畤祭祀天帝,再回雍县宗庙祭祀我大秦历代国君,国师可要随我一起?”
施行早想也不想道:“当然,我既为国师,焉能错过祭祀?届时,始皇差人来传我便是。”
“如此,那便劳烦国师了。”嬴政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眼下听见她答应,倒是意外之喜。
他跟随宫侍往里走,并跟她讲:“此大郑宫乃我大秦第十一位国君、秦德公迁都雍城后所建,沿河而居,以水御敌,距今已有四百多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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