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玩火的缘故,月亮身上一直都暖烘烘的,像个小暖炉,在清寒的齐云丘上,钟青阳就喜欢把月亮掐在怀里,走哪都抱着。
怜州渡体温偏低,受不了整日搂着炉子。
月亮很快就认清哪个爹好,哪个爹冷淡。
宫殿最不缺的就是房间,但月亮太小,钟青阳就把他的小床放在自己床对面,半夜常起来观察孩子睡相老不老实,像极了负责的父亲。
大概得益于昆仑山优越的灵气滋养,月亮长得飞快,比凡尘孩子长得快多了,有时半夜看着还是嘤嘤嘤哭泣的奶娃,白天猛的回头,就能看见他坐着自己玩脚。
毕竟仙家之人,两位父亲都不知道这孩子用不用吃东西。
趴在小床跟前翻阅从凡尘搜来的养崽手册,奶水肯定没有,可以用灵气代替,肉类、菜蔬虽然有,还没到吃的时候,也用灵气代替。
父爱爆棚的俩人用丰富的理论经验把月亮养得仙气飘飘,但朦胧的清辉下是张面黄肌瘦的脸,孩子老半夜伸长脖子突然就哭起来。
钟青阳摔了养崽手册,抱起嗷嗷待哺的月亮下山:“这样不行,我们去趟凡间,我找婵儿去。”
于是,九十高龄早就当了高祖母的褚婵开始给两个哥哥带娃。
翻阅他们拿出来的养崽小册子,褚婵平静地总结一下:
“是这样,兄长,书上说的完全没问题,可你们太粗心!就算没有奶水,也可以用熬的浓稠的稀粥、米糊代之,而不是用灵气……”
“要不把月亮寄养在我身边,等三五年自己会吃饭了再接回去……”
“经常给孩子洗洗腚,我知道你们神通,用的什么净尘诀,但温水洗一洗孩子会更舒服……”
“教东西要循序渐进,不能一下子让他学完太多法术,也不能让他这么小就背上书,瞧月亮吓得到现在都不敢说话……”
褚婵说的越多,二位父亲觉得该学的东西就越多,门神一样杵在褚婵两旁,看她颤颤巍巍的给月亮洗澡。
两人在褚家逗留十数日,聆听褚婵的育儿经验。
褚婵亦一脸自豪介绍由她肚腹才诞生出的偌大家族。
那日把孩子交给褚婵,一身轻松,钟青阳最后一次走进褚家祠堂。
供桌上的牌位多了不少,越叠越高。凝望最高一层褚赳赳的灵牌,忽而发现很多事情变得很遥远,那些往事在脑海里渐渐磨去细枝末节,只剩下一段模糊的光阴。
褚春杰和林玥的牌位在供桌中心位置。
挂在墙上的两幅神仙画像被时光侵蚀,泛黄变旧,有的地方遭虫子啃的丝丝缕缕,唯有画中人的眼神依旧凌厉如初。
钟青阳在祠堂站了很久,正要思考凡人短暂的一生和神仙不老不死这个深奥的命题,褚婵拄着拐杖走进来。
“兄长在思念父亲?”
“有一点!”
“月亮睡了。”褚婵站在钟青阳身边,她的身子早就矮小佝偻了,“父亲经常给我讲你小时候的事,说你刚出生时不肯吃奶,直到一位仙人教你吃粥。偶尔也提起母亲,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母亲,为了延续所谓的血脉年纪轻轻就没了命,可他又爱你,就对母亲因生下你而殒命的遗憾多了点矛盾。他临终时拥着母亲的一身衣裳,躺在后院你住过的房子,他说一家三口终于圆满,算是都在一起了。”
钟青阳沉默很久才开口:“我甚至没见过母亲!说起来还是我害了她。她只是一介平凡女子,掺和了天界的事,当初我不知道报恩会害了她。”
“兄长不要自责,我说这些是因为世上能和我提起往事的人只有你,母亲绝不后悔生了你,我也是个母亲,我理解她。”
褚婵用苍老滚烫的手握住兄长手臂:“父亲说我们老宅前面本来有个池塘,兄长在里面淹过几次,父亲一怒之下给填平了,有时候我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脑海会浮现很多关于你的事,就好像亲身经历一般,父亲讲了太多次,我总乐意听。往事回忆多了就心酸,充满遗憾,可又不懂遗憾什么,是叹光阴流逝,还是物是人非,我说不清。我这个活了才九十多年的人尚且对生命感到悲伤,兄长会更难受吧。”
“我——”钟青阳说不上来,有些悲伤需要放在特定的情境里,比如此刻几百年历史的老宅祠堂,当年褚飞飞擦掉褚平安鼻涕眼泪的场景恍若昨日,可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我多数时候都活得很好。”
“那就好,活得开心最好。父亲的一生很圆满。”
两人在祠堂站片刻褚婵就催着他离开压抑沉重的地方。跨出高高的门槛时,钟青阳扶了褚婵一把。
褚婵开心地大笑几声,露出脱落几颗牙的牙床,“兄长,我们这样的兄妹太少见了。”
“婵儿,”钟青阳问:“你想长生吗?”
褚婵愣了会,笑道:“这样很好了。如果我活很多年很多年,连自己生的孩子都不在人世后,我留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我面对的人将会越来越陌生,慢慢成为我不认识的人啊!”
“如果你长生,你还有我!”
“不必了兄长,你们神仙有神仙的生存之道,凡人有凡人的活法。在我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兄长多来看看小妹就好。”
十几天后,钟青阳带着月亮返回昆仑山。
他和月亮骑在龙脖子上,巨龙绕着褚家上空盘旋数圈,此刻,五彩霞光铺满天空,在下方所有人的赞叹声里,龙吟震彻万里,将身一掠,眨眼就扎进浩渺无垠的青穹。
在两位父亲贴心负责的照料下,短短两年,月亮的小身体就结实的像只小牛,能在宫殿的大花园里奔跑嬉闹。
多数时候月亮必须跟着其中一个父亲学种花、晒茶。
因为另一个父亲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听说去天界的斗部不知忙些什么。
月亮不肯说话,调皮被训斥了就哭,逗乐了就笑,就是不肯说话。
这可愁死了钟青阳。
天界没人知道他们偷偷养孩子,不方便请教那些无所不能的神仙。
钟青阳提议把丢去百禽山守山的蛇小斧调来,那人伶牙俐齿嘴里都是说不完的废话,肯定能把月亮带开口。
怜州渡记恨着呢,坚决不同意,“他觊觎你的心思不死,也害你差点陨落在帝尊剑下。”
“你哪天才能弄明白爱慕和倾慕的区别?我在他心里,大概就如师父在我心里吧!”
“齐云丘再孤寂,我也不要他来。”
提议失败,钟青阳开始研究月亮不说话的原因。
“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想开口,对不对?”
月亮点点头。
“那你告诉爹,为什么不说话?”
月亮把两人都指了指。
“因为我们俩?”
月亮点头。
钟青阳慌了,怜州渡大慌。
这是知道自己来历的前兆啊,该不会蹿了个儿之后就提灯来烧人吧。
有一次月亮在花园扑雀,轻盈的身子跳上跳下,折腾满身花瓣,终于逮到一只雀,兴奋地转头看向紫藤瀑下的二人,“啊——”嘴张到一半,又突然闭上。
笑着跑过来把雀儿拿给钟青阳看。
钟青阳盯着月亮,刚才那一瞬,他明明就要说话,为何要把后半截话吞回去?
“挺厉害月亮,再大一点就能到山上捉雀了。去玩吧!”
怜州渡看那小背影,又看看头顶大山,“就能登山了?不行吧,他还这么小。”
钟青阳很严肃地说:“我知道月亮不开口说话的原因了。”
“为什么?”
“首先,不排除他对前世还残留几分记忆,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如何称呼我们。”
对于月亮该如何称呼两位爹爹,钟青阳非常慎重地思考过,也去凡尘悄悄打探别的小孩都怎么叫自己父亲。
似他们这样的特例太少,不足以参考。
“不知道怎么叫,问我们呗,藏在心里两年都不肯说话,什么小孩。”
“你也知道他是小孩,想的和我们不一样。我就问你,此刻师父和师伯同时站在你面前 ,让你喊爹,你喊不喊?”
“能一样吗?”
“差不多吧。”
怜州渡悠闲晃着摇椅,不以为然,“那就都叫爹爹,他叫人时,若我们都在场,你先应!”
“不行,长此以往,孩子喊人就变得更小心翼翼,不利于他长大。”
“要不就大爹二爹!”
“难听。”
“我再想想!”
“算了,什么父亲、爹爹,受他这一声我还挺愧疚,随他叫吧。”
包容开放的家庭氛围下,月亮第一声“爹爹”貌似叫的是钟青阳。
那日春光正好,齐云丘上不算太寒冷,山间鸟啼猿啸,花园落英缤纷,早就能独立玩耍的月亮被众花簇拥在中心,趴在怜州渡旁边揪花瓣玩。
宫殿建在崖边,长在山壁上的青松透过红墙向内伸展,大约是天气够好,山里抢地盘的猿、猴打了起来,互相追逐嬉闹,抓住树枝荡来荡去,一只身量奇大的黑猿脚蹬树干,长臂一甩,突然就荡过高墙落在花园里。
月亮跟怜州渡不亲,背着身认真地撕着花瓣等另一个父亲回来。
黑猿落地声把月亮惊的一哆嗦,一人一畜对上眼,小孩呲牙咧嘴哭喊,黑猿闯入禁地也吓得面目狰狞。
“哇——”
哭声惊天动地。
月亮边哭边转身朝怜州渡伸出两只小肉手,“爹爹,爹爹——”
给孩子丢在一边玩、铁一样冷硬的汉子被奶乎乎几声叫的一怔,继而浑身发麻,铁汉柔情,立即从躺椅上起身,几步跨过去。
过往和云摩焰之间的仇恨算什么,早融化在一声“爹”里,那时候恨他嫉妒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爹爹在呢——”
月亮爬起来踉踉跄跄跑过去,扑他腿上。
怜州渡把崽举高高,一脸灿烂笑容,养他几年了还头一次听这孩子开口说话,“吓着了?”
“爹爹呢?我要他,我要他抱!”
切!
白激动一场。
怜州渡把猿撵出去,抱着小孩走进花丛,给人严肃地按在跟前,自己盘腿开始审问:“会说话了?”
小月亮圆溜溜的大眼,炯炯有神盯着他,并不惧。
“我不懂,我跟你爹一样‘和蔼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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