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泰院，地下十三区。
暴雨顺着穹顶的大洞疯狂倒灌。
刺骨的冷水冲刷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空气里的味道令人作呕。高浓度强酸腐蚀水泥的焦糊味，混合着血液发酵的腥气，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但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捂住口鼻。
她们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
几分钟前，她们刚刚用牙齿和指甲，活活撕碎了8只不可一世的财阀兵器。
老黑医站在齐踝深的血水里。
她的左手死死攥着几块暗金色的结晶碎片。那是从审判官的颈椎里硬生生抠出来的战利品。
这些结晶表面布满了裂纹，光泽暗淡，已经被大家后颈上的墨绿色神经索吸了个干净。
“大婶，我的手……”
一个满脸泥水的少年走了过来。
她的右臂被强酸溅到，皮肉完全溶解，露出了森白的臂骨。
如果放在以前，这种伤势足以让她因为感染和剧痛，在阴暗的角落里哀嚎3天，最后被当成尸体扔进焚化炉。
但现在，少年脸上只有一种病态的亢奋。
她感觉不到钻心的疼。
几百个人连接在一起的神经突触，像是一张巨大的海绵，把她的痛觉平摊到了每一个人的脑干里。每个人只承担了一丝微不足道的酸胀。
裴贞雅转过头，看了一眼少年露出的白骨。
她没有去找什么绷带或抗生素。在这个地下城，那些东西比金子还贵。
她走到一具被撕烂的审判官尸体旁。
那具尸体的大部分组织已经被强酸溶解，只剩下一滩浓稠的、呈现出灰白色的生物质浆液。
裴贞雅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还剩下一小半瓶没有分发完的“深海蓝水”。
她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将一滴蓝水，滴在那滩灰白色的浆液上。
“嘶——”
幽蓝色的液体接触到高维残骸，一种蛮横的生物降解反应瞬间爆发。
那滩散发着恶臭的浆液，像被沸水煮开一样翻滚起来。杂质和毒素被剔除，最后化作了一小汪半透明的、散发着淡淡薄荷味的肉糜。
“过来。”
裴贞雅对少女招了招手。
她用左手抓起那把肉糜，直接糊在了少女的白骨上。
肉眼可见的奇迹发生了。
高维生物的蛋白质，在深海病毒的催化下，变成了最高效的生长因子。
少年的伤口处冒出一阵白烟。肉糜迅速硬化、增生。几根细小的墨绿色肉芽从她完好的皮肤边缘探出来，死死咬住那些外来的生物质，将其强行同化为全新的肌肉纤维。
不到半分钟，少年的右臂被一层灰白色的、带有金属质感的坚韧角质层包裹。
不仅伤好了，这只手甚至比以前拥有了更恐怖的破坏力。
“它们是好肥料。”
裴贞雅抬起头，环顾四周。
几百个觉醒者正在默默地打扫战场。没有人指挥，但所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是一种本能的默契。她们的脑皮层还在保持着浅层的共振。
有人在收集暗金碎片。有人在用蓝水降解怪物残骸，涂抹伤口。有人在搬运那些为了阻挡怪物而死去的同伴尸体。
没有哭泣。没有哀悼。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眼泪是最廉价的排泄物。她们把死者的墨绿色神经索小心地割下来，贴身收好。那是同伴留下的最后算力。
“把洞口伪装起来。把地上的强酸用石灰中和掉。”
裴贞雅下达了指令。
“主替我们扛下了高维的毒素，又借给我们吞噬的力量。但主不会一直替我们擦屁股。”
“那些高高在上的吸血鬼，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狗死光了。他们会派更多的怪物下来。”
“我们要挖得更深。顺着下水道，向鹭梁津，向九龙村蔓延。”
裴贞雅的眼底，闪烁着狼一样的凶光。
“把这口蓝水传出去。让这片地下城，长满绿色的根。”
︿(￣︶￣)︿
同一时间。
江南区上空，悬浮绿洲的环形会议室。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的安神费洛蒙，压不住十几个财阀高管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汗馊味。
活体培养池中央。
那张巨大的半透明肉膜，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防卫部长死死盯着代表着釜山和梨泰院的版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没了……全没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刚才过去的十分钟里，10个代表着审判官的金色光点，在进入绿潮区域后，仅仅只闪烁了几下。
然后，就像是被扔进深渊里的火柴，突兀地熄灭了。
不是系统故障，不是信号屏蔽。
活体地图上反馈回来的底层数据，清晰地宣告了这10头杀戮机器的死亡。它们庞大的算力，被一股未知的力量瞬间抽干、撕碎、连渣都没剩下。
披着少男皮囊的会长，死死捏着手里的水晶杯，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砰！”
水晶杯被他生生捏碎。玻璃碴扎进他的掌心，鲜血顺着苍白的手指滴落。
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可是审判官。
是能在瞬间溶解钢铁、对底层考生拥有绝对基因压制的高维兵器！10头一起出动，足以把整个首尔的地下防空洞洗地两遍！
居然被吃了？
被一群连系统ID都没有的幽灵，在短短几分钟内，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会长阁下……”
男秘书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那些绿色的节点……它们在变大……”
地图上。
吞噬了10头审判官后，代表着梨泰院和釜山造船厂的那两团墨绿色斑块，不仅没有因为战斗而损耗。
反而暴涨了一整圈！
绿色的突触网络，像是一张贪婪的蜘蛛网。顺着首尔的地下排水管、废弃地铁隧道，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延伸。
鹭梁津密集考试院的边缘，亮起了绿光。
九龙村贫民窟的深处，也开始乱码。
病毒在扩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生物逻辑，指数级地增生。
“切断。”
崔会长猛地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爬满了扭曲的青筋。
他终于意识到，清洗已经失效了。派多少清道夫下去，都只是给这团绿色的癌细胞送外卖。
“切断所有通往十三区和影岛的生命维持管道！”
他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兽，对着防卫部长疯狂咆哮。
“截断她们的洁净水源！封闭排风口！往地下管网里注入高浓度的神经毒气！”
“她们不是喜欢抱团吗？她们不是长了绿色的管子吗？那就让她们在下水道里活活憋死、渴死、毒死！”
防卫部长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
“会长！如果彻底切断地下城的循环系统，我们在地表的工业区也会受到反噬……几百万普通平民考生也会跟着死……”
“死就死！”
会长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座椅。后颈上的巨大暗金结晶发出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高频尖啸。
“如果压不住这股绿潮，我们脖子上的结晶全都会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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