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十点,Apex华中总部办公楼。
冷昊一身正装却没系领带,还是一副睥睨万物的神情,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面上有些不耐烦的神情。
左云骁进门就看见他这幅样子,没什么所谓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神情淡漠地打招呼:“小叔叔,又见面了。”
冷昊换了一边二郎腿,冷冷地说:“很好,还知道我长你一辈,怎么,是想认输了吗?”
左云骁把玩着桌上的杯柄,饶有兴趣地问:“我认输的话,你会放过我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纷争一旦开始,双方都没有退出的权利,结局必定是赢者通吃。
冷昊道:“毕竟是一家人,少不了你一口饭吃。驰原归我,Apex归我,俞清愫,也归我。你留着你妈留给你的股份,够你快活一辈子了。”
左云骁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从这人嘴里说出时,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的情绪,眸色变得晦暗,冷声问到:“原来这就是你想要得到的一切,看来你对她还真是旧情难忘啊。”
冷昊讥道:“当然,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没跟任何人谈过恋爱呢。”
左云骁捏着杯柄的指节变得有些发白,面上仍然波澜不惊,语调平稳,不透露任何情绪:
“那你不觉得你这次玩儿得太大了吗?你有没有想过输的可能?”
“我敢上桌就不怕输。左云骁,你这一个多月够忙活的,但你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手段了吧?”
左云骁只是淡淡地勾了下嘴角,徐徐说道:
“小时候,我的拳击教练告诉我,要想打倒别人,先要学会挨打。我不理解,从未践行过这一点,人怎么能站着挨打呢?这次你让我有机会体验了一次站着挨打的感觉。”
他勾了勾唇角继续道:“说实话,还不赖。特别是,知道自己最后一定会赢的时候,看着对手的张牙舞爪,只觉得滑稽可笑。”
“小叔叔,等你以后没钱还债的时候,我会让地下钱庄那群亡命徒留你一条命的。”
冷昊拍案而起:“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狂妄,但这次我才是赢家,你等着宣布破产清算吧。”
他说完夺门而出,左云骁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但似乎还是不解渴,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微信头像,发了条信息过去。
【姐姐,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很快,俞清愫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怎么了?”
左云骁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的顶灯:“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了。你在做什么?”
俞清愫那边传来一些嬉笑声,他能想象那群人可能又在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简单但开心。
“我在教他们玩桌游呢,现在店里没客人。你要是不忙的话,就过来呗。”
“那我今晚过来找你。”
挂了电话,心中那种郁结才稍微好受了些。
*
等下午五点钟时,他本想直接去找俞清愫吃晚饭,结果门口传来敲门声,他道了句‘请进’。
推门进来的人竟然是左擎天,身后跟着董秘李宏毅。
真是稀客,左云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自从出院以来,左擎天从没单独跟他见过面,看来是很怕再经历一场意外。
二十岁那年,左云骁的外公骤然离世,他匆忙从英国赶回。刚料理完外公的后事,驰原集团又陷入资金链断裂引起的债务危机。
就在那时,冷昊趁机做空驰原集团,伙同国际财团,以救世主的姿态要收购驰原。
集团内部,他那些早已虎视眈眈的叔伯兄弟更是蠢蠢欲动,试图瓜分残局。
那时,左擎天用左云骁却不看重他,一无所有的他只能求助于承恩于外公的那些旧交情。
好在老爷子余威尚存,不至于那么快就人走茶凉。
他用恩情捆绑,用利益诱惑,更用不着痕迹的威慑,艰难地织就一张临时联盟网。
最终,他以出让部分非核心业务为代价,换来了喘息之机,更借力打力,将冷昊的势力连根拔起,彻底逐出集团。
左擎天至此彻底掌权,身为正式儿子的左云骁居功至伟,却被左擎天安排到非洲某国拓展业务。
只是还未成行,左擎天就出了车祸,一趟就是三年。
坊间对此有多种猜测,最让人信服的还是那套“弑父夺权”论,只是谁也找不到确切的证据。
事到如今,尽管左擎天伪装得很好,一副精神矍铄,意气风发的样子,但左云骁还是看出他那盖不住的老态龙钟。
先开口的是左擎天。
“公司办得不错。”左擎天左右打量着这间气派的办公室,“我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
左云骁没兴趣听他说这些废话:“专程而来是为什么事情?”
“8.5号的董事会,是你的手笔吧,怎么,想把你老爸我挤下去?”
“在商言商,董事们想要行使自己的权利,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左擎天掩住眼睛里的威严,决定以退为进,说:“云骁啊,那不谈这些事情了,吃饭了吗,有空的话,陪我吃个饭?”
左云骁起身,应了声:“好。”
他们去的是公司附近一家隐于闹市的私房菜馆。
左擎天拿着厚重的菜单,像是审阅文件般,过了半晌,才龙飞凤舞地划了几个菜,将菜单递还给侍者,动作间带着久居上位的随意。
“云骁,咱们父子俩,很久没像这样坐下好好吃顿饭了。”
左擎天脸上挂着精心调配的慈爱笑容,眼角的皱纹难掩,说:
“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跟你妈经常带你来这儿。有一回你觉得无聊,竟一个人偷偷溜到街上,把我们吓得腿软,差点报警。”
左云骁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桌面,听着左擎天絮叨那些早已模糊、甚至被刻意美化过的“温情往事”,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显然没有接话的兴致。
左擎天观察着他的脸色,叹了口气,切入正题:
“爸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气。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年纪大了,常言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过去的事,你就不能让它过去吗?”
左云骁抬起眼,目光直直刺过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爸,老实说,我对过去的事情一点都不怨,因为它们成就了今天的我。”
左擎天一声失语,这个已经长大的儿子变得这样陌生,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可怖。
左云骁继续说:“你知道吗,我特别庆幸,我更像你,而不是像妈妈,像外公外婆。”左云骁往后靠了靠椅背,说,“他们都太有底线,太善良,所以才被你吃干抹净。”
他语气平稳,却字字诛心。
左擎天脸色当即变得很难看,但始终没忘记今天来这儿的目的,隐忍不发。
当年老爷子溘然长逝,他本来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驰原集团,若不是那场车祸,今天哪里轮得到这个小子在这儿教训老子。
虽然说左云骁也是他的种,驰原落在他身上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但他万万没想到,左云骁竟然想赶尽杀绝,要把他的人全部赶出驰原集团。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云骁,你应该了解,要不是我,驰原不会有今天的规模。你外公他老了,故步自封,临死都不肯放权。我为驰原付出了我的一生,现在这个结局,你觉得对我公平吗?”
左云骁嗤笑一声道:“公平?九岁那年妈妈离家出走,你找不到她把气撒我身上,三天只给吃两顿,整天整天地将我关在不见天日的酒窖里;每个年节,你都是去陪左云安母子……那时候我找你要过公平吗?”
“这个世界不存在这种东西。要不是现在你发现驰原离了我不行,你还会来这儿跟我上演父子情深吗?”
“我让你退休享清福,那是看在你多年付出的份上。你的那些老伙计们就没那么幸运了,只要我回去,他们必须走人。”
左擎天愠怒道:“臭小子我告诉你,凡事过犹不及,你要是把事情做绝了,你的气数也就尽了!”
“过犹不及?那你记得你的来时路吗?”
看左擎天气得说不出话,左云骁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不欲再争辩什么,站起身来,抖了抖西服的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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