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医院。
凡铎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丝毫没引起值班护士的注意，他鬼魅般经过护士站，出现在谯韧之病房外。隔着玻璃，他看见了病床上的谯韧之。她似乎睡熟了，呼吸平稳，胸腔有规律地浮动着。
他的手搭上门把手，迟疑着没能按下去。
床侧的夜灯下，她又瘦又白，像个病恹恹的瓷娃娃，看了叫人心底难受。
“凡铎，你怎么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他眼中眸光一闪，才浮现的悲伤便消失得毫无影踪，转身面对吴双珏时，已经换上了再正常不过的愧疚面容。他提起手里的花篮和果篮，坦然地开口：“我来看看谯小姐。”
“哦。”吴双珏伸手去拧门把手，“怎么不白天来，这都快十二点了，她早睡了。”
凡铎一把按住门把，打断他开门的动作，“我没脸白天来。”
吴双珏读大学时很喜欢看刑侦类美剧，尤其是TimRoth的《Lietome》。整整三季，他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从中也学到很多微表情的解读技巧。凡铎那句话看似虚伪客套，眼神却无比虔诚，连柔和的嘴角都崩成了直线。
愧疚、自责、懊悔，随便拎个出来都足够压垮他了。
吴双珏抽出手，“你这话说的，我还没感谢是你救了她呢。”
他将“是”字念得格外重，故意想要刺激凡铎，进一步打探他的态度。
可他像是具没灵魂的躯壳，任何刺激都无法穿透他的封闭墙，仍一意孤行地说着贬低自己的话，“这事由我而起，是我欠谯小姐的，说不上感谢。”
他将花篮和果篮交到吴双珏手里，“不打扰了，希望谯小姐尽快恢复。”
“不坐坐吗，她睡着了，你不用有心里负担。”现在还不是把话摊开来说的时候，可听他说“欠”，吴双珏心里就堵了口气，他轻声将门推开，邀请着他。
顺着门缝，凡铎的目光在谯韧之脸上找到了支点，可这个支点过于脆弱，像是稍稍用力就会造成伤害。他的眼神不敢停留太久，摇着头拒绝：“不了，还请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吴双珏抓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卑微，不免心软，“你等等我，我送你下去。”
“不用不用，时间不早了，你也休息。”他连连拒绝，不等说完就走，可吴双珏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时间，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追了上来。听着脚步声靠近，他一头扎进了步梯间。
“从11层走下去也不容易。”吴双珏叫住他，“别走了，电梯马上到。”
两人间的距离很尴尬，不远不近的隔着四五个台阶。
吴双珏看他像只夹尾小狗般，不情不愿地走上来，不自觉地长叹一口气。
电梯里，尴尬仍在继续蔓延。
“听说人找到了，不是私生粉是黑粉？”吴双珏受不了先开口了。
“嗯。”
虽然早猜到了，但吴双珏还是心疼他这运气，“你找人算算吧，年初被私生粉缠上，这又被黑粉惦记上，有够备的。”想起圈子里的传言，他好奇地问着：“你不会真被什么人盯上了吧？没得罪什么资本吧？”
闻言，凡铎难得地绽出笑容，他无奈摇头：“谁知道呢？”
吴双珏一直送他到停车场，见他的助理就在车旁，便停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可他刚走了一半便折返了回来。
“谯小姐一直找的哑巴是……”
这个问题显然在心里憋了很久了，反复在心头磨着，磨得他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我只知道哑巴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非常重要的人。”
吴双珏没打算隐瞒，也不打算全盘托出。
凡铎那张始终极尽掩饰、强力伪装的脸上，终于露出不可抑制的情绪，他抽动着嘴角说道：“那我知道了。”
他说完就走，挺拔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
第二天，谯韧之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她无事人似的，和秦若昭一起抱着电脑开线上会议，商讨着新代言人官宣视频创意方案的提交时间，绝口不提那晚找“哑巴”的事。
谯韧之因为找凡铎错过了官宣代言人的关键时刻，她看着屏幕上的照片，一眼认出新代言人就是昨晚要带她找凡铎的怪人。
卢时雨，长得文质彬彬，皮囊温柔有书卷气，谁知道内里是不是藏着阴暗见不得人的东西。
看样子，后面拍摄现场不会无聊了。
吴双珏带着午饭推门而进时，会议刚刚结束，他没想到争吵之后还能再见到秦若昭，意外之余有些尴尬，将饭盒放在桌上后，不知所措地双手插兜看着她们。
他今天穿着红色V领毛衣搭蓝色衬衣，下身是素色牛仔裤和皮鞋，本是很完美的一身，可他非要胸口大开，若隐若现地展示着项链。腰间除了一条黑色纯牛皮带，还挂着好几个水晶吊坠，缀着鲜红格纹的方巾。他这身要是再搭配上十指满戒和硕大的单边耳钉，活脱脱能出道当rapper了。
谯韧之被他腰间的反射光扰得心烦，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
“你确定周末前就能提交方案？”秦若昭对身边的“迪斯科球”视若无睹，一边装电脑一边劝谯韧之多留点时间，“马总那边特意让了时间，你出院后再开始都行。甲方都不急，你急什么？”
“看到卢时雨那张脸，我就已经有创意了。”这话不假，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列出了框架。
秦若昭知道她一旦要做，就绝不会轻言放弃，便不再继续劝了，“行吧，你按你的节奏来。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你有问题线上滴滴我。”
“嗯。”
……
这顿饭谯韧之虽然吃得不多，但这已经是他这两天吃得最多的一餐了。
吴双珏收好床上桌，将周姨鲜榨的蔬果汁打开递给她，全程没说一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谯韧之怕他提“哑巴”，默默地喝着，可事与愿违，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安安，你老实告诉我，哑巴是谁？”
他坐在床边，声音很轻。
看着他严肃的神情，谯韧之忽地有片刻恍惚，原来美玉已经长大，变成成熟男人了。如他所愿，眉眼里终于有了些当“哥哥”的样子。她本想打着哈哈将这话题糊弄过去，不合时宜响起的手机铃声彻底改变了屋内的气氛。
屏幕上映着谯舒之的名字，吴双珏担忧地看向她，“接吧，他这两天一直给见栾打电话，快瞒不住了。”
谯韧之的心情有些复杂，在杂物间里，她比任何时候都希望哥哥出现，可现在一想到接通电话要面临什么，她就心烦气闷。
“我想抽根烟。”
***
吴双珏扶着她到花坛后的长椅坐下，还特意用斗篷将她裹起，“打吧。”
他将打火机死死攥在手里，“先说好，只能有一根。”
“好。”
北京时间11点多，美国晚了12个小时，现在差不多是半夜。
电话接通后，几乎没有等待，焦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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