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李祐,父皇是太宗文皇帝李世民,生母为阴妃。我的外祖父阴世师昔日效命隋朝,曾经阻拦李家义军,也毁坏过先人的坟茔。血海的旧隙横亘在母族与皇室之间,母亲却入了后宫,生下了我。我幼年几经改封,自宜阳郡王、楚王、燕王,贞观十年正式受封齐王,都督齐、青、莱、密五州军务,坐镇齐州。贞观十七年,我于封地起兵,祸乱骤起,事变很快溃败。我被押回长安,贬作庶人,赐死于内侍省。世间谈起我,皆笑我发动了一场如同儿戏一般的叛乱。可很少有人看见,长久的惶惑、旁人的怂恿、紧绷到无法转圜的僵局,一步步推着我走向绝路 。
我记事的时候,便隐约知晓母家沉重的过往。外祖父死于大唐立国之初,这份恩怨不会随风消散。母亲身居四妃之位,行事始终小心翼翼,常常叮嘱我谨言慎行,不要行差踏错。父皇待我尚有恩慈,赐我王爵,授我封土,只是我庶出的身份,还有母族那段不堪的旧事,像一层薄冰,时刻踩在我的脚下。宫中诸多兄弟各有归宿,嫡出的李承乾被立为太子,李泰聪慧善文,备受父皇青睐。吴王李恪文武兼备,声名远播。站在一众兄弟之间,我常常觉得自己黯淡无光。我不善于研习经义,唯独喜爱策马游猎,旷野长风扑面而来,弯弓追逐走兽的时候,心中的不安才能够稍稍平息。
武德八年,我尚且年幼,便得到了郡王的封号。年岁渐长,数次迁徙封地。贞观十二年,我因病返回长安调养身体。舅父阴弘智常常来探望我。闲谈之间,他神色郑重地劝诫我,身在遥远藩地,手中没有可靠的死士护卫,早晚要受制于人。他把妻兄燕弘信引荐给我,让我暗中招揽勇武之人,留在身侧自保。那时我心思简单,只把这番话当成保全性命的计策,接纳了燕弘亮、昝君谟、梁猛彪这些人,时常与他们驰马射猎,彼此日渐亲近,却不曾想到,这些人将会左右我往后全部的命运。
病愈之后,我奉命去往齐州赴任。齐州土地辽阔,市井繁盛。起初父皇委派薛大鼎担任我的长史,辅佐我打理州务。我纵情游猎,时常出城整日不归,府中公务多有荒废。薛大鼎无力约束我的行为,一道道奏疏送往长安。父皇得知情况,将薛大鼎调走,改派权万纪来到齐州。权万纪为人刚直严苛,眼中容不下半分逾矩的举动。
自他抵达齐州的那一日起,我散漫的日子便宣告终结。他不许我随意出城游猎,将我信任的昝君谟、梁猛彪驱逐出王府,事事加以规劝管束。但凡我稍有过失,他便毫不留情地上书禀奏父皇。府内处处都有他定下的规矩,我如同被软禁在了王府之中。我心中愤懑,却又无可奈何。权万纪身负朝廷的使命,父皇赋予他监察我的权责,我不能公然与他作对。我偶尔会与身边亲信吐露心中的压抑。燕弘亮一众不断向我进言,说权万纪刻意刁难,想要搜罗我的罪状,置我于险境。流言不断在耳畔盘旋,猜忌在心底慢慢生根。
权万纪并未停下他的举动。他搜集我身边人的过错,将一众侍从收押入狱,并且将整件事上奏朝廷。太宗下诏,派遣刑部尚书刘德威前来齐州核查实情。调查完毕之后,诏令下达,命我与权万纪一同动身前往长安,当面陈述诸事原委。
接到圣旨那一刻,巨大的恐慌席卷了我。我脑海之中不断设想最坏的结局。若是权万纪尽数陈述我的过失,再添上豢养武士的罪责,父皇会怎样处置我?燕弘亮等人围在我的身旁,不断煽动我的情绪,说一旦回到京城,便是身陷罗网,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权万纪先行启程,向着长安进发。慌乱与怒火支配了我,我派遣二十余名骑兵,在路上追上了权万纪,将他射杀于路途之上。一同遇害的还有不肯屈从于我的典军韦文振。
当消息传回齐州王府,我呆立在庭院之内,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擅杀朝廷任命的长史,已是谋逆重罪。燕弘亮、阴弘智不停劝我举兵割据齐州。事已至此,我只能孤注一掷。我下令征发齐州城内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入伍,打开府库分发钱财兵器,私自分封官职,任命燕弘亮为拓东王,燕弘信为拓西王,设立各级僚属,摆出长久守城的姿态。
我本以为,号令一经传出,便会有众多百姓、官吏追随于我。可现实冰冷刺骨。城中的百姓不愿抛下生计拿起兵刃,四处逃散。下级官吏闭门不出,或是寻机逃出城外。我手中聚拢的人马寥寥无几,人心涣散。没有人愿意陪着我反叛大唐。齐州之外,没有任何州县响应我的号令。我困守一座城池,如同笼中之兽。
父皇听闻我起兵叛乱,下诏派遣李勣领兵奔赴齐州平叛。官军尚未抵达城下,齐州府内已经分崩离析。府兵不愿为我卖命,人心浮动。一些官兵暗中密谋,将我围困在王府之中,生擒了我。燕弘亮等人尽数被杀。一场仓促而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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