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之时，沈雾山周身空无一人，那原本覆盖寰宇的乌云也被驱散，越发显得寂寥起来。
他抖了抖身体，一层血痂掉落，这感觉无疑是不好受的，沈雾山却没有在意。
“宝儿。”他呼唤着这个名字，以往总会笑着抱住他的人却没有应声，仿若消踪匿迹。
“宝儿，别吓我了，快出来。”沈雾山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甚至带上了两分祈求。
可依旧没有回应。
耿青已经死了，他自己也安然无恙，可唯有被他守护的宝贝，这会却没了踪影。
也许是被楚家找到带回去了呢。
沈雾山抱着侥幸想法站了起来，踉跄着步伐向着楚家赶去。
即便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毕竟，楚家若是真来找了楚暇，也不必将他扔下。
可，那本该挂在楚暇身上的药引消失无踪，天地之大，沈雾山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寻找楚暇的办法。
然而真回了云州，看到楚家，沈雾山瞳孔却不由得微缩。
原本雕梁画栋的宅院此时已然被击毁，各处都受了大大小小的冲击，周围人落魄地站在街道上，隐约间还有修士在大声呼唤，四处救人。
他抓住一个人询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楚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游荡的男子奇怪看了他狼狈的模样一眼，摇摇头说道：“前些日子虺龙作乱，在云州降下灾难，楚家家主为了保护楚家，耗尽全身精血遮蔽起了一处阵法，为了和其对抗，甚至强行突破，如今已被反噬，楚家也没能保下几个人，还是千里之外的天衍宗发现不对，派人来将虺龙剿灭，至于楚家……怕是已经完了。”
其实不止楚家，朱家和安家同样没讨到好处，只是虺龙的攻势专门对着楚家，所以显得这里极为凄惨。
听到这话，沈雾山再也按捺不住，扭头向着楚家宅子奔去。
然而里面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凄凉上几分。
“大伯，陶伯母？伯父？”以往很少在他口中喊出的词汇，此时被沈雾山一个个呼唤，然而没有人回应，就连他讨厌的二房一家，似乎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雾山跑了好几处，可是楚家已经没有人了，这里空荡无比，让人难以想象，原本此地如何繁华。
楚暇没了，楚家也没了，一如曾经他看到父母死亡的时刻。
沈雾山站在地上，神色茫然，已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是雾山吗？”一道熟悉称呼出现，沈雾山微怔，抬头看去，却见一缕金芒逐渐在他面前凝聚，最后化作楚鸿的模样。
“大伯……”沈雾山迟疑着喊出这个称呼。
“难得听你如此喊我。”楚鸿爽朗一笑，目光望着破败的楚家，却又闪烁晶莹泪光，“你和宝儿去了哪里？”
“我们被人抓走，后来我杀了那人，可宝儿不见了。”沈雾山陈述，语气简单，一如他内心的空洞。
“他不见了。”他又重复了这句一次。
“宝儿不会出事。”楚鸿突然说道。
沈雾山骤然抬头看他，心中像是生出了希望。
却见面前的楚鸿身体又变得透明些许。
“这是我的一缕元神，如今也快要消散了。”楚鸿说罢，目光看向沈雾山，极为郑重，“雾山，你应当是极爱护宝儿的，若是可以，我希望你们有机会重遇，请务必……保护他……”
剩余的话语随着楚鸿的身影一起消散，然而刚才那番话，却让沈雾山又升起无数的希望。
楚暇的不同，楚鸿定然知道缘由，他既然那么说，是不是说明，楚暇确实在天地间的某一处，等着他去找自己。
未等沈雾山想明白，他脑袋突然有些眩晕，再清醒时，神色已经换了一分模样。
他望着这片虚假的幻境和毁灭的楚家，冷哼一声：“重来一次，只是让我看到楚家被灭吗？”
说罢，他提□□向虚空，刹那间，幻境消散。
-
苦雨谷，楚暇骤然睁开眼睛，梦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连忙抬头，等看到不远处闭着眼眸似乎睡着的沈雾山时，连忙上前扑在他的怀里，哭得急切不已，喉咙里连话都说不出来。
可他们还是孩童之时，这模样不过是兄弟情深，如今换了本来的模样，可差点吓死了赤乌的那颗小心脏。
“你在干什么？！”赤乌语气惊悚，绕着他飞来飞去，“这个是大魔头，你敢抱他？！”
楚暇不理他。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高兴自己从幻境中离开，只记得沈雾山在自己面前成为血人的模样。泪水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他抱得沈雾山却越发紧了起来。
赤乌看到，两只翅膀狠砸自己脑袋，已经能够想象一向不爱让人靠近的沈雾山醒来看到这情况，得生气成什么模样。
可别牵扯到它了啊。
也是怕什么什么就来，正说着呢，面前正在沉睡的沈雾山便睁开了眼睛。
和少年时期不一样的是，如今的沈雾山眸子总是要敛起一些，看起来多了几分深沉。
“吵什么？”他如此开口。
这声呼唤却和赤乌完全不同，将楚暇唤醒，等抬眸看见醒了的沈雾山，后知后觉发现面前这人不是他环境中哥哥的模样。
可身体却已经先脑子一步抱紧了对方，庆幸道：“太好了，你没有事，我都以为你要死掉了。”
这荒谬的话让沈雾山笑了一声，继而拎起楚暇，将人放远一点。
“别靠我太近。”他如此说道，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漠。
沈雾山反应了好一会，才略有些委屈说道：“你凶我。”
“你居然凶我！”
那理直气壮的模样，好像沈雾山做了多对不起他的事情，看得一旁的赤乌都好奇起来，在阵法里两人遇见了什么。
沈雾山更是眉头紧皱，正要让楚暇莫要胡言乱语，却是一阵心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这沉默的模样终于引起了楚暇的主意。
他攥紧衣角，略有些不敢置信问道：“你，该不会忘记发生了什么吧？”
“忘记什么？”沈雾山终于能回应，语气却极为冷淡，“我该记得什么？”
只这一句，却又让楚暇的泪水涌了出来。
怎么这样。
他就说，沈雾山不该是这副模样的。
不然，就算幻境中的日子只在对方的人生中占据一点点的距离，可也不该落差如此之大。
越想心里越委屈，越委屈越不高兴，看着面前什么都不记得的沈雾山就更多了两分讨厌。
讨厌鬼！
讨厌鬼！
“记起你求着一定要保护我，死缠烂打要和我一起玩啊。”他负气开口，说的话赤乌都不敢听。
两只手捂住了耳朵，却还要分出一点留意动静。
而这话对沈雾山也是天方夜谭。
他笑了一声，带点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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