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五的消息很好找。隔日，贰号便递来情报，指明林小五与其徒弟林大六都在杨家玉行做短工。
乔鸢看天色尚早，抓着宋泽玉一起前往杨家玉行。宋泽玉嘴上不依地嚷着没睡醒，心底却真怕乔鸢撒下他不管，还是风驰电掣般折腾完洗漱、仪容，追出门去。
杨家玉行开在城中，无需多少脚程。宋泽玉顺势同乔鸢介绍了下岫州城的知名玉商，这一转眼，便到了玉行门口。
乔鸢立在阶下，向上望去，青石台阶一共八级，前阶不算高，大抵是图个好寓意。再往上，有一杉木牌匾高高悬挂，四个金字清秀飘逸，笔尖隐隐可见破竹之势。
“这字真不错。”乔鸢欣赏道。她品味过许多大家之字，杨家玉行的这块牌匾绝属上乘。
“你若想要，也能有。”宋泽玉嗤笑，丝毫没有要给朋友脸面的意思，“这字是会晟兄求着给杨掌柜写的。”
啊？堂堂一城太守，竟求着给商贾题字么。乔鸢不掩诧异，却不好直言心中所想，便没有接话。
此时日头正薄。不过巳时，玉行里已是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乔鸢再按捺不住好奇，搁下一句“生意真好”，便与宋泽玉一齐登阶。
迈过月白玉槛，穿过雕花双扇门，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各色人影来来往往，伙计们托盘穿梭木柜之间，甚有胡商带着岫州人，在此挑选心仪玉器。
转了一整圈，乔鸢没寻到林小五和他徒弟身影。她正想着要不要溜去后堂瞅瞅，便见一婉约女子朝他们走来。
那娘子身量修长，窄袖长裙，一小截藕臂在外，像无杂的润玉。她外罩一件青色纱衣，锁骨处一颗白玉扣为饰，眉眼安静，恰如画中山水。
她走过来的时候没什么声息，开口言语时，声音也是清冽而缓缓的：“您二位眼生，可在玉行内随意看看。初次招待，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宋泽玉玩味一笑，目光回敛，自然而然见礼，连折扇都规矩放回腰间：“杨掌柜。”
杨迎容眼睫微垂，稍一颔首，算是受了此礼。她不在意宋泽玉，一双眸挂在乔鸢身上，平静无波。
宋泽玉收回手，眼神早飘到五湖四海之外，全然没有要同对方寒暄的意思，更像是习以为常。
乔鸢难能体会一番这喧闹中的寂静，视线在这两人身上转来扫去。
仍旧无人开口。
玉行内的热闹，他们是半点不沾。乔鸢所在的这一处恍若被隔绝开来，连带她都有些不自在了。
“呃......杨掌柜，晨安。”乔鸢摆出标准的闺秀之笑。
有事没事，先问安就对了！
毕竟就算她再伶牙俐齿，也不好直接向东家讨人吧？林小五又不是什么绝世高人......哪能叫她卖这薄面。
杨迎容悠悠眨了下眼，似是看出乔鸢拘束，换了轻松语气，道：“既是宋公子身侧的娘子，容我斗胆一猜：或许您是乔娘子。”
“长青坊一事，我有所耳闻。玉行事杂，没能亲眼得见，实为憾事。不如......”
杨迎容话未说毕，宋泽玉骤然探手，把乔鸢虚护在身侧，神色如临大敌似的，抢着说：“杨掌柜，咱们要不先说正事？”
杨迎容戏谑回讽：“有您大驾光临，莫非算作正事？”
乔鸢见两人其实相熟，在这儿明里暗里斗法，一时不解。不过，杨掌柜似乎对她印象尤佳，那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乔鸢当即笑盈盈说道：“杨掌柜，今日特意前来，实有不情之请。”
“宋公子的古玩坊上缺一掌眼，我们瞧着您这儿有位伙计，叫林小五，资质不错。不知您能否割爱？”
杨迎容瞥过宋泽玉，尾音飘然：“他、么。”
乔鸢品出那丝言外之意，恍然大悟，总算开窍。
敢情是宋泽玉得罪过人家啊！
早知道不带他来了......
乔鸢来不及懊恼，轻轻拽一把宋泽玉的宽袖，示意他赶紧说句话呀。
反正他已经丢完面儿了，再丢一次又怎样？还不如利索点把事儿办了。
宋泽玉一股气憋在胸腔里不上不下，差些把自个儿闷到归西。可乔鸢有所求，宋泽玉定是舍不得让她不快，只能咬牙忍下，重重一叹。
他垂下头，稍稍俯身，心内已问候温会晟八百遍。
“是的。”
“我真的非常需要一位掌眼，杨掌柜。”
杨迎容眼波流转，粉唇隐隐上抬，不置可否。
半晌，她抚过左手腕间两只白玉镯，清脆的碰撞声恍若流光乍现，没入嘈杂。
“乔娘子。小五只是我这儿新聘的伙计，他走不走，需看他心意。”杨迎容没给宋泽玉眼色，反倒是对着乔鸢温柔地一笑。
她当即招来临近的伙计，教他去后堂请林小五过来。
乔鸢颔首。心底对杨掌柜其人，添几分好感。
她并没有把短工当成可以使唤来去的奴籍而用。
只是，若是真在杨掌柜面前，对林小五说明来意，三个人之间还是多少有些尴尬哪......
乔鸢忽然感觉自己行事毛躁了些：自打接风宴之后，她便常常对身侧疑神疑鬼，总感觉宋府还有影子在盯着她。她没办法安然地坐以待毙，只是她越急，那影子就跟得越紧，教她不得好眠。
今天直接到陌生的玉行来要别人的玉工，也是有些过于不计后果了......若非宋泽玉与杨掌柜有些许交情，自己当前风评又尚可，搞不好要被别人扫地出门呢！
思至此，乔鸢偷偷牵住宋泽玉的手，在宽袖下前后晃动，化解着身侧公子的深深怨念：“大功臣，消消气嘛。”撒娇意味显著。
宋泽玉一想到是被她两同时“算计”了，颇有不快。只是这一个是兄弟的心上人，一个是自己的心上人，简直是大气不敢生，竟硬生生挤出笑来：“我哪生气了？”
乔鸢在他掌心画圈圈：“你就有。你没平常好看了。”
宋泽玉一怔，红晕慢慢爬上耳根子，“咳。”
今时不同往日，宋泽玉也算了解乔鸢一些卖乖的好手段，没那么容易被她蛊惑了去。他故意凑近乔鸢，低声问，“你意思是，我平日里很俊的，是吧？”
乔鸢猛地朝他脸颊吹一口热气，松开宋泽玉的手，戏谑地笑：“我可没说。”
宋泽玉被唬得突然，下意识皱眉合眼躲避雾气，五官紧紧皱成一团。乔鸢笑着抬手，一点一点抚摸着宋泽玉的剑眉星目，再滑到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他的薄唇上，一张清俊的脸庞就这样轻柔地被展开了。
乔鸢的食指轻柔地抵住那双唇，稍稍仰头注视着他。女娘甜软的嗓音里总有异常的魔力：“呐，现在好看。”
宋泽玉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低下头去：“阿鸢，我——”
“二位。林小五带到了。”
杨迎容声如泠泠，不合时宜地闯入了这柔情蜜意的氛围。朦胧的界线迅速碎裂，宋泽玉和乔鸢两人果断后撤，几乎隔着两个肩头的距离站开。
这下不光是宋泽玉面色通红，乔鸢也开始不停着转着肩前的细辫，抿着下唇，眼神左顾右盼。
杨迎容微微一笑。转目，努嘴，她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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