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瀛话音一落,四下无声,偌大个宝殿仿佛空无一人。
宝殿中央,金身大佛身长丈余,端坐于莲花宝座,眉眼低垂。
卫瀛在大佛慈悲的目光中,慢慢回身,傲然望向诸州王侯勋贵。
无数长明灯的火光映在她眸子里,恍若浩瀚星河。
景元帝臃肿的眼角微微一颤,望着自己最宠爱的公主,浑浊老迈的眸子里透着股审视,手指一下下的摩挲着拇指上的玉韘。
半晌后,景元帝缓缓开口,“瀛瀛,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卫瀛垂下脸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时,却已收起方才的锋芒,转而紧蹙娥眉,微微圆睁着眼,俨然一副焦急无奈的小女儿情态,“父皇,女儿与魏侯成婚虽刚满一载,但感情甚笃,况且魏侯乃我大启栋梁之才,于公于私,女儿都无法坐视不管。”
轻轻抬步,待走近景元帝面前的时候,眼底已是泪光涌动,泫然若泣道:“您就容女儿再任性这一回吧!”
老皇帝半晌不语,最终交代身边内侍道,“朕乏了,先行回宫……”
又是默然片刻,吩咐道,“给公主单独辟一间佛堂,再多遣些……”
他转眸瞧了瞧卫瀛,只见女儿眼角泪光犹在,可眼神已归于平静。
“罢了,”老皇帝略显露出疲态,改口道,“公主有什么吩咐,你们照办着便是。”
内侍躬身应下。
待景元帝起驾回宫,大雄宝殿里顷刻腾起一片切切察察的低语。
晋州家臣压低声音道:“这公主真把魏侯当个宝呢。”“魏侯可真会哄女人。”“得了吧,七昼夜,撑得住?”“嗐,与你我何干?”
叶峋听着身后家臣的轻声议论,冷眼望着卫瀛,下巴紧绷,眉目阴沉,片刻后利落转身,也不等家臣随从跟上,便率先离去。
幽侯微眯起一只眼,视线在卫瀛和储况间扫了扫,袖底捻动佛珠的拇指停下动作,五指收拢,将佛珠攥入掌心。转向身侧卫汐,神色和煦,“夫人可要与姐妹叙叙旧?”
卫汐敛目,神色漠然道,“她马上就要没黑没白的吃斋念经了,姐妹叙旧还是暂且搁一搁吧。”
幽侯拇指一抹髭须,薄唇微勾,带着卫汐与家臣一并走了。
众人稀稀落落离开,唯有储美人在门前回首一望,神色复杂。
永固此举,当真是夫妻情深?
哼,只怕魏州刚扳倒了齐氏,又来了个更难缠的公主!
她扶着门框的手骤然收紧,指甲随即折断一根,侍女瞧见后一声低呼,她却浑然不觉,只目光晦暗的慢慢转身,迈过门槛,消失在殿外。
储况立在大殿深处,将众人的各样神色尽收眼底,片刻后视线移到卫瀛身上,满面感动神色,语气也十分诚挚,“殿下何需为臣做到这等地步?七昼夜诵福诵经,实在太过辛苦,臣如何能心安?不如由臣去和陛下讲明,此事作罢。”
卫瀛端详着对方,只见储况整张脸表情拿捏得极好,感动之余也不乏担忧,可独独目光做不得假,那双眼睛太深邃、冷峻了,显得他的表情有几分像是套在面上的画皮。
他在做戏,她也不是头一回看了,可此刻心底却莫名生出股厌倦。
于是卫瀛曼声道,“本宫给你的,你就受着。”
储况面上的表情微微淡去。
不等对方回应,卫瀛就带着侍女越过他,大步出了宝殿……
大雄宝殿内,宝华寺为景元帝贺寿的法事仍在继续,三百僧众齐声诵经,梵音如潮,漫过寺庙层叠金顶。
而东侧一处宽敞佛堂内,卫瀛端庄跪坐在佛前明黄蒲团上,已然褪去锦绣华服,换了一身素娟深衣,仅袖口略点缀些缠枝莲花纹,白净的脸孔上不施粉黛,满头乌发间也只有一把白玉簪。
她面色沉静似水,眉眼低垂,和缓低沉的念诵着面前的摊开的经书,指尖捻过一粒粒紫檀佛珠。
阳光从佛堂一侧的菱格窗里射进来,从晨曦的略带青白,到晌午的淡金色,再到下午古铜色的斜阳。
卫瀛的声音虽不高,但几乎没有中断,仅在日中时分用了些沙弥送来的素斋。宝华寺的素斋倒是名声在外,晌午时光各色汤粥就送来了三四种,还有炖素鸡、素鸭卷、素蟹羹等,并几盘炒青蔬菌菇和一提盒斋点。
卫瀛瞧了眼,却只用了一碗粥、两块点心和几口小菜,其余都分给了侍女。
佛堂里,只有玉扇和烟素两人贴身服侍。
此时正值初春时节,乍暖还寒,佛堂空旷荫蔽,坐久了只觉丝丝凉气从青砖顺着腿脚往上爬。
玉扇偷偷活动两下脚,忍不住偷瞄卫瀛,只见公主捻着佛珠的指尖虽也已微微发青,但脊背仍挺得笔直,全神贯注的吟诵经文,显然没有把寒气放在心上,玉扇只得把脚往蒲团里又缩了缩,不敢开口打扰。
待天色微沉,玉扇冷得实在坐不住,悄悄起身溜出佛堂在寺里兜了一圈,折返回来,挨着卫瀛身侧压低声音道,“公主,奴婢瞧着,这间佛堂离前后殿、藏经阁等地甚远,朝臣和女眷即便来宝华寺礼佛,也只会在大雄宝殿附近停留,这佛堂周围压根没人会过来……”
犹豫片刻,又道,“您不妨宽泛些?还有足足六天呢。”
卫瀛看也不看她,只淡声道,“……外面有没有人,都与本宫无关,不过七昼夜祈福而已,这点苦若是都吃不得,本宫也不配做大启的公主了。”
默然两息,又道,“你和烟素若是身子顶不住,可叫别的侍女过来替换…”
玉扇闻言,低头道,“是奴婢眼皮子浅了。”
玉扇再不敢多言,只叫寺里的小沙弥送来几个火盆,烧得红红的,放在卫瀛周围。
卫瀛觑了眼火盆,玉扇忙道,“春日夜里冷,若是染了风寒可就糟了!”
卫瀛默然片刻,转头继续诵经。
入夜,按照祈福的规矩,不得躺卧安睡,卫瀛便靠在蒲团上闭目小憩。
浓重夜色里,佛堂外屋檐上轻轻滑下一个黑影,透过窗缝朝佛堂内窥视片刻,一闪身就消失在古刹青灰薄雾中。
京畿一处驿馆上房内,门窗紧闭,昏黄灯火填满房间,储况一袭天青色常服,阖目坐在案前,静静的听着禀报。
逐影跪伏在他脚侧,“主人,她除了中午吃斋饭停了会儿,其他时间她一直都在念经,这会儿也只在蒲团上简单休息。”
储况手指微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