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西从药店出来，去便利店找林秘雅。
林秘雅点好了两份关东煮，坐在玻璃门后，表情哀伤地冲谢明西挥了挥手。
被胡总握过的胳膊和膝盖，全都一片淤青。
谢明西在林秘雅边上的位子坐下，拿出从药店买来的跌打膏，握住林秘雅的胳膊，说：“忍一忍，会有点疼，但得揉开才行。”
说完，温热的手掌贴上发凉的肌肤。
谢明西看了咬着后牙槽的林秘雅一眼，用力按下去。
天杀的死肥猪——
林秘雅一边忍痛，一边在心里大骂胡总。
……
终于结束了，林秘雅一时半刻承受不了第二波，对谢明西说：“膝盖那里，我回去自己擦就好。”
谢明西盯着长舒一口气的林秘雅，叮嘱她：“那你记得擦。”
“记得记得。”林秘雅赶紧把药从谢明西手上接过来，放回塑料袋。
喝了一口热汤，林秘雅问谢明西：“你怎么知道我会去酒店？”
谢明西一副林秘雅还好意思问的表情：“你不是写在脸上了？”
林秘雅心虚起来。
谢明西见林秘雅碗里的萝卜很快被她吃完了，把自己碗里的再夹给她。
“我打了你好几通电话，你都没有接。”
“是吗？”林秘雅拿出手机，发现还真有三通谢明西的未接电话。
她默默收起来。
直到被浸润了汤汁的萝卜暖透了胃，林秘雅才慢慢去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好奇怪，为什么房间里的人，会是统筹助理啊？”
谢明西有一些假设，但只是假设，并且也不想脏了林秘雅的耳朵，于是没说。
林秘雅转头看谢明西，疑惑颇多：“那林媛一人呢？她现在是安全的吗？”
谢明西慢慢地理解了林秘雅，所以他不会再对林秘雅一边要和人吵嘴，一边又向她伸出手的的行为感到困惑，于是他说：“如果你很不放心，你可以打个电话给她。”
林秘雅对着谢明西眼眸一亮：“是哦。”
她重新拿出手机，发现没有林媛一的电话……
打开微信，拨了语音通话。
接通后，林媛一的声音很疑惑：“干嘛？”
林秘雅：“你现在，人在哪？”
林媛一：“家里啊。”
林秘雅停顿片刻，庆幸地笑了出来。
听到从听筒里传过来的轻轻的笑声，林媛一明白了林秘雅未宣之于口的用意。
“做面膜呢。”林媛一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但少了许多锐意：“没其他事的话，挂了。”
放下手机，林秘雅转头就把情况分享给谢明西：“她没有去。”
谢明西看着林秘雅亮得晃人的眼睛，说不清楚内心的一阵微动是什么，只是看着她的时候，心里有一部分不自觉变得柔软。
送林秘雅到家后，谢明西：“记得擦药。”
林秘雅：“……哦。”
要走之前，林秘雅脚步又停住了，不无担忧地看着谢明西，说：“明天……胡总估计会来片场闹吧？”
谢明西恢复了双手插兜的冷峻，“最好他闹，我也还没打够。”
躺床上后，林秘雅脑袋里又回想起谢明西最后说的这一句话。
对于明天简直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但疲惫最终战胜了恐惧。
她眼睛一闭，被角一拉，默默祈祷明天不要过于血雨腥风。
隔天，林秘雅到片场的第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有一个人在工作。
大家要么仿佛没有尽头地在擦拭设备，要么干脆双手一扬，枕脑袋后面就地睡觉。
今天来的特别早的谢明西，走到林秘雅身旁，和她一起面对大家的目光。
那些目光复杂，唯独不存在感谢。
林秘雅：“……什么情况？”
谢明西：“听说导演半夜收到电话，拍摄暂停。”
林秘雅：“死肥猪打的电话吗？”
谢明西：“不是，听说是他的上一级。”
垂眸沉吟片刻，林秘雅带着忐忑不安问：“暂停是指……？”
谢明西摇了摇头，表示暂且不知。
监看区域，林媛一和导演的视线双双投向林秘雅。
两个人刚刚聊完什么。
林媛一逐渐蹙起长眉，朝林秘雅走了过来。
她没有开口，而是将视线落在她的胳膊上。
昨晚谢明西帮林秘雅揉过之后，淤血彻底浮了上来，青紫交叠地洇开，沉沉地蔓延了一大片，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林媛一的喉咙一紧，随后才开口，对林秘雅说：“你真的是个笨蛋。”
林秘雅先不跟林媛一吵架，刚刚看着她从导演那边过来的，于是问她：“知道要停到什么时候吗？”
林媛一叹了口气：“不知道，听说上层在沟通。”
相顾无言。
林媛一抬脚往林秘雅刚刚进来的方向走。
林秘雅：“你去哪？”
林媛一：“今天是肯定拍不了了，我回去补觉，等通知。”
……
林秘雅茫然地滞在原地。
她尽量不盯着看。
但有些工作人员充满不善的眼神，只是看了一眼，就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谢明西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中环？”
林秘雅：“去做什么？”
谢明西：“看戏。”
林秘雅：“？”
一个半小时候后，林秘雅才明白过来，谢明西所谓的看戏，是什么意思。
跟着谢明西走进录音室的时候，玻璃门另一头亮着白炽灯的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并且在看到她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眼睛一亮。
谢明西为她介绍：“这是作品统筹部的老大，聂总。”
林秘雅：“聂总好。”
聂海辰一脸看儿子女朋友的表情：“你好你好。”
谢明西：“这是优秀的演员兼歌手，言彻。”
言彻显然对这个介绍词相当满意，笑得嘴都合不拢，伸双手和林秘雅打招呼：“你好。”
林秘雅看着言彻的脸，脑子里飘过一串电视剧名。
她怀揣激动地握上他的手后，感觉特别不真实，雀跃的心情藏不住，声音都不自觉夹了起来，说：“我特别喜欢你演的小马哥、郑警察、太子殿下还有驸马爷！”
“谢谢。”言彻也看着林秘雅的脸，很快认了出来：“你是……星月公主对不对？我刷到过你网上的那条视频。”
林秘雅捂嘴笑：“是我。”
两人之间的氛围可谓友好又烂漫。
谢明西不经意地把他们拉开，站到了中间。
林秘雅眼角还是弯弯的，一副：我从小看到大的明星居然知道我耶，嘿嘿，嘿嘿嘿嘿……
谢明西看着林秘雅痴痴的笑容，心想，怎么回事，当初知道我是谢明西的时候，也没这样过。
准备坐下的时候，谢明西直接对言彻说：“你坐对面。”
离远一点。
……
谢明西、言彻、聂海辰三人都打开电脑。
言彻：“我想了一个晚上，还是想试试把E段改成RAP。”
谢明西的表情没什么起伏：“那你唱唱看。”
言彻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歌词，开始RAP。
嘻哈的手势加掷地有声的调调，一个没落下，言彻唱着唱着，最后还给自己整燃了，结尾的时候站了起来，给自己加了个“呜呼”。
过程中，聂海辰始终双手抱胸，保持深呼吸。
本来很期待的林秘雅，表情管理逐渐失控，脑袋上面也逐渐划出省略号。
只有谢明西早就百毒不侵，见怪不怪。
言彻陶醉地给自己鼓了个掌后，问谢明西和聂海辰：“怎么样？屌不屌？我想了一个晚上的。”
谢明西比较想听聂海辰的评价，他饶有兴致看向他。
聂海辰脸色黢黑，问言彻：“你晚上为什么不睡觉？为什么要想些没用的？”
言彻一下没转过来：“啊？”
林秘雅赶紧低头抿住嘴，以防笑出声。
谢明西看到她笑，也抬嘴笑了。
言彻：“RAP得不好吗？”
聂海辰：“哪来的RAP？你只是吃力地在用你的港普绕口令而已。”
言彻默默坐下，委屈喃喃道：“人家都说我的普通话已经进步很多了。”
聂海辰气不打一处来，瞪向罪魁祸首谢明西，视线里同时看到坐在他身旁的林秘雅，想到一个主意。
“《巴黎，纽约》那首，我们不是一直想找个女生来合唱吗？”
谢明西顺着聂海辰的视线，转头去看吃瓜群众林秘雅。
直到第三道目光也一并投向她的时候，林秘雅脸上因为言彻的RAP，还没有彻底停住的笑容，逐渐凝固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林秘雅回看他们的视线。
聂海辰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星月公主帮我们唱一段呢？”
林秘雅立刻惶恐地摆手，同时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谢明西。
谢明西嘴角勾笑，看着她说：“要不，试试？”
林秘雅震惊了，看着谢明西，心想，你又不是没有听过我唱歌！
谢明西都这么说了，聂海辰更为自己的提议感到沾沾自喜。
他来劲地起身，走到林秘雅身旁，郑重邀请她：“走吧，我们去录音室录一段看看。”
林秘雅只好诚实自救：“我唱歌不行的。”
有谢明西背书，聂海辰权当林秘雅在谦虚，说：“没事，我会帮你的。”
怎么会落入如此骑虎难下的境地。
林秘雅一边跟着聂海辰走，一边用眼神射杀谢明西。
谢明西嘴角带笑，一脸：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快进录音室的时候，聂海辰转头看座位上的言彻，秒变严父脸：“你还不跟来？”
言彻：“我也要去吗？”
聂海辰：“你不来，怎么知道你们和声怎么样。”
言彻在起身跟上的过程中，苦瓜脸向谢明西抱怨：“重女轻男。”
没事，谢明西脸上是宽慰的表情，很快他就不重女也不重男，只想逃离地球了。
三个人都进录音室后，谢明西靠在椅背上，以一副隔岸观火的表情，隔着玻璃窗，看向录音室。
林秘雅也隔着玻璃窗，看向松弛又闲散的谢明西，突然想到一个半小时前，他邀请她去看戏。
敢情是这么个看法！
林秘雅和言彻都带上了耳机。
聂海辰期待地站在他们面前。
录制开始。
聂海辰先忍受了一段言彻的独唱。
到林秘雅的部分。
在聂海辰鼓励的注视下，林秘雅心里叹了口气，开始吟唱。
如果录音室里有KTV那样的打分软件，将会在屏幕上不断看到——
MISS。
走调，建议调整气息。
MISS。
加油哦！再试一次吧！
林秘雅唱完以后，聂海辰带着一张备受震撼的脸，缓缓转头，看向玻璃窗那一头的谢明西。
谢明西双唇紧抿，和聂海辰进行眼神交流：你自己发出的邀请。
聂海辰用眼神回复：我杀了你。
至此，聂海辰发誓自己再也不会相信谢明西了。
他肯定这个人生活太无聊，一堆恶趣味。
空气骤冷。
录音室里响起谢明西对着麦克风传过来的声音。
“原调对他们偏高，降两个Key，他们应该会唱得不错。我把弦乐往上提一提，改成他们唱起来舒适的调吧。”
聂海辰心想，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这两个大宝贝都不是唱歌的料啊！
但是，临时起意的是他，随便放弃就太不尊重人了。
聂海辰把敌意都向谢明西投射后，脸上牵起笑容，重新转回来，还是一副慈祥的表情，看着林秘雅，说：“他说得对，原调太高了。改完我们再试一次。不过，有几个细节，我们可以提前抠一抠。”
林秘雅知道这些都是委婉的说法，很不好意思，乖巧道：“好。”
也期望得到温柔建议的言彻提问：“那我嘞？”
聂海辰垮下脸：“你怎么还不去上汉语课？”
言彻：“……有啊，晚上的课。”
聂海辰：“那你现在出去歇着吧。”
言彻很听话，真的歇着了。
他看了一眼马上动手在电脑上重新编曲的谢明西，自觉无事可做，拿出手机问：“我点咖啡，你喝什么？”
谢明西：“斑斓拿铁。”
言彻一边点一边说：“我有个朋友也老爱喝这款。”
谢明西表情不变，手上动作微顿，随后提了提嘴角，继续工作。
咖啡到的同时，谢明西也完成了改编，“好了。”
言彻：“这么快就好了？”
谢明西：“要不要听听看？”
言彻在谢明西边上坐下，谢明西按下空格键播放。
原编曲的低频本来就重，降Key之后会更闷，于是谢明西把贝斯的根音改成分解走法，钢琴高八度铺一层，整体通透感没丢。
既照顾了演唱者的舒适度，又兼顾了歌曲的整体听感。
这样不小的工作量，眼前这年轻人居然这会儿功夫就完成了。
拿到词曲的时候，言彻本就很惊艳，这会儿还是禁不住刮目相看，说：“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谢明西。”
谢明西抬了抬眉：“谁是谢明西。”
言彻：“谢明西你不认识？颜值和才华双担的内娱顶流，流量天花板。”
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习以为常，从言彻口中说出来，就让谢明西听得很爽。
他勾起嘴角：“哦，想起来了。”
言彻狐疑地看着谢明西，补了一句：“不过他最大的光环，还是我朋友的身份啦。”
谢明西轻嗤了一声：“那你这位朋友，现在在哪里？”
提到这个，言彻的表情哀伤下来。
“哎。”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说：“他出了车祸，在医院里。”
谢明西垂眸，随后重新看着言彻，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言彻表情还是被哀伤笼罩，声音压得很低：“不好，一直没醒来，医生说，大概率是植物人了。”
谢明西本没预想会从言彻这边得到什么答案，毕竟他刚从柬埔寨回来。
结果……
他整个人彻底怔住，像是重新回到车祸现场，被路口冲出来的车辆狠狠撞击，体温从四肢飞速抽离。
林秘雅和言彻重新回录音室录歌的过程中，谢明西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差点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离开中环，回去的路上，林秘雅看着谢明西惨白的面色，内心充满担忧，第三次问他：“你真的没事吗？”
谢明西失魂落魄，心不在焉，只回了一个字：“嗯。”
林秘雅完全放心不下，一直在回想，是今天什么东西吃坏了吗？
走到林秘雅小区门口后，林秘雅认真地看着谢明西全无好转的脸色，说：“还是我陪你去看下医生吧。”
失焦的双眸中，林秘雅的脸渐渐清晰。
谢明西看着她焦虑的表情，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只说了两个字：“没事。”
……
当晚，白利问言彻：“人呢？”
言彻：“在上汉语课。”
白利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聂海辰还没放弃？
白利：“歌录几首了？”
言彻：“有三首了。”
白利：“发来我听听。”
难得白利过问他音乐方面的工作进度，言彻骄傲地将三首歌都发了过去。
白利在办公桌后坐下，用电脑打开言彻发过来的LRC文件。
制作人的相关信息在显示屏上逐行亮起。
紧接着，进入歌词。
然后，言彻的歌声响起。
第一时间，白利就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播完一首后，白利竟然充满期待地点开第二首。
第二首的前奏就抓住了白利的耳朵。
播放第三首的时候，白利特地认真看了一下歌词前面的制作人信息。
作词：X
作曲：X
白利重新拿起手机，给言彻发消息：“竟然还不错。”
言彻：“我觉得你也应该来上一下汉语课，用‘竟然’这两个字，真的对吗？”
白利在屏幕那头被言彻逗笑，接着问：“词曲是谁创作的？”
言彻：“聂总挖掘的新人，一个高中生。”
白利：“高中生？就有这作词作曲能力？”
言彻：“很恐怖吧。”
白利：“有点意思。”
***
好消息是，停了一天后，《从月升》的拍摄又重新开始了。
坏消息是——
林秘雅拿着蔡为给她的新剧本，读了几页后，满是疑惑：“什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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