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喜从纪家出来,游魂似得飘回了家,坐在庭院阴凉的石凳上发呆,头上的碧玉簪拔了下来,抓在手里看着。
直到夜幕低垂,才起身回屋,将钱六郎送她的所有东西都收进红木箱子里,挂上大铜锁,从此六郎是路人。
次日。
“妹妹啊,玉娘为她那侄子操碎了心,你看元哥儿那孩子怎么样?”
陈令仪到养生医馆取药材,顺带为亲家母周玉娘探一下口风。
陈今禾觉得周元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不过,昨天回来后,余喜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陈今禾眼里,就知道女儿心里难受着,虽然今天看着跟没事人似的,但是没放下呢。
陈今禾笑着道:“元哥儿挺好的,要是真成了,说起来,还是咱们家高攀了。
小喜刚过及笄,年龄还小,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医馆、铺子上,天天忙的连轴转。”
自从张士昭娶了纪文茵,陈令仪就住上了春明坊的大宅,以前她都不敢想。
儿媳妇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三天两头孝敬四季衣裳鞋袜、首饰头面,陈令仪算是彻底吃上儿媳妇带来的红利了,过上了令人艳羡的日子。
若是余喜嫁给周玉娘的侄子周元,那就是亲上加亲。
陈令仪也有私心,侄女余喜这么会经营产业,肥水不能流入外人田。
“还有一事,周元有个亲妹妹叫周贞,嫁给了邱家的小儿子邱斌,那天士昭办喜宴,邱母也在,她想为她大儿子邱明说亲。”
陈令仪吃了一口茶,端详了会手中的建盏,心中暗思,建盏都用上了。
陈今禾愣住,不高兴地皱眉,道:“邱家大儿子好像都三十岁了,还是个鳏夫,都可以当余喜的爹了,姐姐你怎么回事,这样的也敢说给自己亲外甥女。”
“啊呀,怪我,没说清楚,邱明是看上你了,不是小喜,我是来提醒你,不是帮邱家说亲。”陈令仪其实也挺无语的。
陈今禾瞪圆了眼睛,她今年三十三岁,也没打算再嫁。
陈令仪接着道:“你可别理邱家,算盘打的也太响亮了。
邱家是开国武勋,着实风光过,今非昔比,成了汴京城有名的泼皮破落户。
两个儿子靠着祖上余荫,都做了三班借职,从九品武官,还有两个女儿未嫁。
贞姐儿嫁给邱家小儿子邱斌,也是因为邱父在的时候,两家定的娃娃亲。
大儿子邱明现在虽然有官职,但是那点俸禄,在这汴京城哪够花,他若再娶,聘礼都拿不出来。
现在一大家子,全跟着小儿子住。
贞姐儿都愁死了,悔不当初买宅子,宅子不算大,硬挤进了邱家一大家子,日常吃穿,不仅要伺候婆母,还要照顾大伯子、两个小姑子。”
幸亏周贞嫁妆丰厚,不然哪养得起这么一大家子。
邱母还三天两头去周家打秋风,见周元书房里笔墨纸砚不错,顺走不少周元的东西。
两个小姑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常从周贞那里打秋风,看中她的衣裳首饰,就说借,反正不会还。
邱母更是厉害,但凡周贞箱笼里的好东西,她都会想方设法弄走,首饰银子能用的就拿走了。
布料新衣,找个理由弄给自己两个女儿,以致于周贞身上穿的衣裳常常是半旧的。
崔珍娘看不下,屡次落泪,偷偷做好衣裳给女儿送过去。
*
没过几日,邱母就带着两个女儿来到陈氏养生医馆。
上门都是客,若是余喜嫁给周元,邱母作为周贞的婆母,沾亲带故。
陈今禾只得笑脸相迎,免得被人诟病失礼。
邱母还未坐下,就拉着陈今禾的手,笑着道:“陈娘子将医馆打理的真好啊,想当年你爹可是个大善人呐,常常给人看病不收诊金,反而倒贴穷苦人家,积善之家啊。”
要是陈今禾之前不了解邱家情况,都要被这一番话香迷糊了。
陈今禾矜持笑道:“哪里,哪里。”
邱母四处打量,整个医馆占地足有二十亩地,园子里花草错落有致,清一色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山石喷泉,池中种了不少莲花,养了几尾金鱼。
屋内门窗雕镂,桌椅材质全是黄花梨实木打造的,颇为气派。
小女儿邱颖儿眼神直愣,这比她们住的宅子大多了。自家宅子统共六间屋子,她和姐姐邱姝儿挤在一个屋里。
“这宅子太大气了,难怪她们都爱往这里跑,一待就是一个下午,对比之下,咱家小的都没地方落脚,像个笼子。”
邱母听了这话才回过神,瞪了邱颖儿一眼,心中全是丢了颜面的不悦。
邱姝儿心中虽然嫉妒,好歹年长些,听自己妹妹说话没把门,低声道:“地段不一样,你胡咧咧什么呀,娘就不该带你来。”
陈今禾只得装作没听见,让丫环上茶果点心,插科打诨,道:“院里的花草,都是小喜种的,乡下地方,见笑了。”
邱母笑的有些尴尬,邱家原有不少祖产,只是不擅长经营产业。
邱母学别人投胭脂铺子、绸缎铺,投什么亏什么,后来学人放印子钱,逼死了人,花了不少钱平事,就这样败落了。
如今一看陈今禾母女两将医馆经营的有模有样,进出官眷不少,一副日子越过越红火的派头。
想当年,陈家不过是一个翰林医官院的副使,正六品官,在邱家这样的开国勋贵面前,都抬不起头。
邱颖儿捡了两块碧涧豆儿糕,大口嚼着,道:“真是个好地方,这豆儿糕也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陈今禾看颖儿吃的有些着急,笑着道:“是啊,有两个丫环专门做果子,负责茶果,都是搭配好的。”
邱母快要酸死了,清了清嗓子道:“这也太费事了,汴京城什么果子买不到啊,还专门养两个丫环做果子,每天哪有那么多人来啊,小心亏本哦。”
陈今禾脸色微微沉了些,看在周家的面子上,不好发作。
邱母吃了一口茶,扫过陈今禾全身上下,身上穿的是罗衫,头上簪着邓家金银铺最新式的金簪,手上带着一只羊脂白玉镯子,一看就是好货,脸蛋红润,皮肤有光泽,看着就比实际年龄小十岁。
再看自己身上穿着半旧的绸子褙子,裙角破旧的翻卷,头上戴的银簪,还是从儿媳妇周贞箱笼里借走的,手上带着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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