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凌领兵出征那年,正好二十岁。
在这之前,他已经跟随沈老侯爷打过几年仗,大大小小几十场,从斥候到校尉,从校尉再到副将,每一步都是踩着实打实的功绩走出来的。侯爷常说他沉得住气,有大将之风。
此趟一去两年。
头一年鞑靼趁换防之际南侵,他率领三千人出关截击,七日内奔袭七百里,在阴山脚下烧了敌军两个月的粮草,迫使鞑靼主力后撤六十里,收复甘州外围诸堡。
次年春天,他在狼山设伏,一举吞掉鞑靼左翼两万余人,是为狼山大捷。同年秋,他率军追出塞外千里,在乌古尔河畔与鞑靼主力对战三昼夜,阵斩左贤王,缴获牛羊十余万,史称乌古尔之战。
那一仗打完,战场上刮了大半月的腥风。
此战之后,鞑靼残部远遁漠北,再不敢南窥。
捷报入京那日,满城飞马传讯。
“北境悉平,虏遁千里,四十年不敢南顾!”
“啪——”
一道清脆的醒木声响起,折扇一展,满堂叫好。
沈晚楹如梦方醒。都是她不知道的事,信中哥哥从来只报平安,从不讲那些腥风血雨。
忽然茶馆的门被人猛地撞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嗓门亮得几乎盖过了这片喧闹。
“快快快!谢大将军到城门了,大家快去看!”
满堂的人哗地一下全站起来了,椅子腿刮着地面的声响混着兴奋的嘈杂声,茶钱噼里哗啦甩在桌上,顷刻间茶楼就空了大半。
沈晚楹也跟着站起身,迈了半步,余光瞥到旁边两个家丁,又歇了心思,重新坐下。
等人潮涌出了门,嘈杂声渐渐远了些,她才站起来,拢了拢衣襟,朝楼梯口走去。
她带着兰心上了二楼,二楼各个厢房都有不少人,好在他们出来得早,提前订了位置,不然这时有没有地方去,还真不还说。
厢房的窗口敞开着,窗边摆着一张桌子,正对着朱雀大街的方向。
街面上的人群密密匝匝涌了一层,沈晚楹往窗口靠了靠,手撑在窗台上,带着清晨未散的潮气。
往下看的时候,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很快,一阵马蹄声传来。
她微微偏过头,从攒动的人头缝隙里望过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踏在青石板上,密密的一阵,像是落了一场极近的雨。
然后她看见了谢无凌。
一匹深色大马从城门洞里迈出来,马背上的人身披银甲,肩甲上的铜钉被日光照了一瞬,折出一片冷光。
他没有戴盔,头发在脑后束了一道,几缕散下来的被风吹到颊边。
腰背直挺,整个人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街两侧的人涌得更密了。
小孩子被大人举过头顶,妇人惦着脚尖往前挤,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不停将杆子举高。
人群却自发让出中间一条道。
军旗飘扬,他身后跟着长长一列队伍,骑兵两列并行,马蹄声整齐划一,再后面是一队步卒,长枪斜背。
铁甲和马蹄将整条朱雀大街填得满满当当,连空气中仿佛都带着塞北的气息。
不知是谁起头喊了一声“谢将军威武”,紧接着便有更多的声音跟了上来,高高低低地叠在一起。
沈晚楹看到那道沉稳的身影,心间泛起一股道不明的情绪。
似是心念相通,隔着满街熙攘,沈晚楹看见他骑在马上,朝着她的方向,微微仰起了头。
一瞬,四目相对。
那一刻街上的喧嚣忽然退得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而迟缓。
胸腔里的跳动快了半拍。
晨光从东面斜斜地铺洒过来,落在他的侧脸。
他的轮廓被那道光镀了一层极淡的浅金色,从眉骨滑至鼻梁,又沿着分明的下颌落入前襟。
原本冷峻的五官变得柔和起来。
隔着热闹的人群和微尘浮动的光线,隔着七百个日夜说不清的风雪。
只一眼,长不过两息,心中种种,却仿佛都被填满了。
……
谢无凌重新看向前方,右手轻轻带了一下缰绳,披风在他身后翻了一下,猎猎生风。
沈晚楹站在窗台后,看着他的背影缓缓融入长街深处。
人群跟着涌了一点,有人还在喊,声音被尘土和马蹄声搅在一起,慢慢飘远。
等队伍彻底看不见,沈晚楹才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指尖冻得发僵,心口却是热的,好半晌才缓过来。
楼下的人群渐渐散了一些,她把窗扇合拢,转身下楼。
“小姐,回府吗?”兰心问道。
沈晚楹看向街上,摊贩重新聚集,慢慢恢复往日的热闹景象。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去逛逛吧。”
两个家丁依然跟着,反正今日二叔跟孙嬷嬷告过假,她再晚些回也没关系。
沈晚楹心安理得地带着兰心上街。
在府里待久了,好久不曾感受到这样的烟火气。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着,偶然闻到一阵甜香。
是桂花和糯米蒸熟之后,混在一起的味道,温软的,带着一点糖霜的香气。
沈晚楹脚步停了一下,转头看向巷口那家铺子,门口蒸笼叠着几层,笼盖半掀,热气正源源不断往外冒,把周遭的空气都熏得又湿又甜。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以前小时候,谢无凌常来侯府,那时厨房做过好多种糕点,可唯独只有桂花糕,才能让他多吃两块。
后来他总是出征,有一年秋天他写信回来,末尾带了一句:这里没有桂花。
那时没觉得有什么,此刻沈晚楹站在这条街上,站在卖桂花糕的摊子前,那句话忽地浮上脑海,异常清晰,清晰得有些晃眼。
盛京有桂花。
他回来了。
“这位姑娘,要来一份桂花糕吗?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卖糕的妇人见她驻足,笑盈盈地说道,她掀开蒸布,露出里面胖乎乎白白净净的糕点。
沈晚楹点头。
兰心从荷包里取出银钱递去。
妇人在糕点上又洒了一层干桂花,拿油纸包好了递过来。
沈晚楹接过,隔着纸面也能感受到桂花糕微微发烫,暖暖地透入掌心。
在街上又走了一段,两人才回府。
二叔一大早便出了门,今日有宫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