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桉瞬间目瞪口呆:“你说谁?”
她本欲扯开的手倏地捏紧了他,不等沈砚回答,她又问了一遍:“你说我爹找到了?”
沈砚蹲着,满脸自豪地点头,等着媳妇儿夸自己,夸自己体贴、夸自己能干!
“知道了,你先睡觉,睡醒了再说。”
她松开了手,不自觉地摸摸他的脑袋,声音略显嘶哑,泛红的眼窝里漫出些许泪花,不知是为找到亲人难掩激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砚在心底暗暗叹息:“好吧。”
她竟然一点情绪起伏也没有,父女关系当真这么差?
他心里想着,身子一躺下,便糊里糊涂地睡着了。
他颀长的身子勉强容纳着,袖口与领口微开,露出淡淡皂角香气,干净清冽,紧束的腰身,更显清瘦干脆。
沈桉不自觉地伸手,将他的腰带卡扣扯得松了,又觉得腰带格外硌人,便扯下来放到一边。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他的脸。
熟睡的男子,坚挺的鼻尖发出舒服的闷哼,气息均匀而安静,许是被窗子透露进来的晨光耀了眼,他侧身偏头,背对着窗,一只手不自觉地托住自己的帅脸,又进入了梦乡。
沈砚一下子睡了四个时辰,待他醒来时,已是下午了。
浑身酸痛,他起身揉了揉眼睛,抬头望见沈桉,她正擦拭着自己的那把琵琶,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它。
听见动静,她忙抬头:“你醒了?”
人总是喜欢说些废话来表达自己对爱人的关心。
沈砚点头,穿好鞋袜,将脚伸进靴子里,脑子一片清明,起身往见窗外夕阳,残阳如血,染尽了千山万水。
走到她面前,他明知故问:“那个……你不去看看你父亲?”
想啊!
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父亲。
他做了那么多年的罪人,也该做回父亲了。
“可是,我想让你多休息。”沈桉不由地说,她这人,有什么动听的话,便会毫不吝啬地讲给自己的爱人听,绝不憋在心里,做一只不言不语的痴情虫。
我爱父亲,我也爱你。
听了这话,沈砚受用得很,那一刻就算为她去死也值了,他起身,突然察觉自己腰上松松的,顿时暗叫不好!
坚硬而沉重的官服托在身上,突然失去了舒服,便囫囵个坠落下来,沈砚眼疾手快,忙伸手去捡,好歹拉住了一两件。
做完这一切,他满脸幽怨地望着她。
沈桉,你要谋杀亲夫呐!
这衣服一旦真掉下去了,他还有脸见人呐?
沈砚一边扯着身上的衣服,一边转头摸索:“我我……本官的腰带呢?”
女子憋着笑,将琵琶放下,指了指他枕头下:“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她说得很理直气壮。
沈砚一边红着脸一边将衣服穿上,颜色比窗外的漫天红霞还更深些。
做完这一切,他一本正经道:“本官如今要去处理公务了。”
“好啊,”沈桉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不就是棺材嘛,我不怕,我陪你去。”
沈砚嘴硬:“我也不怕。”
接着,二人齐声唤道:“阿清!”
“表哥表嫂和好啦,有何事情吩咐,小的这就去办!”沈清从隔壁房探出头来,举止做派像个开心果。
看见沈桉的神情,他如释重负:“呀,嫂嫂被表哥哄好了呀,对了,我昨日给狱卒带话,说嫂嫂想你的事情,表哥有没有听见?”
一句话,叫两个人连都红了起来。
沈砚性情本就内敛含蓄,被当众挑拨,直觉脸红得要涨破了。
“听见了。”他偏着头,脖颈的颜色红得要滴出血来。
沈桉平静地点点头:“你表哥方才确实同我说过了。”
沈清:“……当真?”
表哥如此薄脸皮的人,会主动说这些话?
他怎么这么不信。
沈桉十分喜欢看他害羞,便故意拽他的袖口,示意人转头:“阿清问你话呢!”
沈砚想哀嚎,天老爷,他根本都没说!
他难堪地回头:“我那是……”
“走吧,”沈桉打断他的话,既然撩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她也不在乎什么原因了,她凑近了他,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味道:突然问道:“你的病不是好了吗,怎又用上从前的良方了?”
对此,沈砚既心虚又不好意思地笑笑:“习惯了嘛。”
沈桉没有多想,她又问道:“爹爹的尸体置放在什么地方,我们这就去吧!”
见她转移了话题,他稍稍松了口气,指了指窗外若水河对面的官府衙门:“你放心,我早和府吏一起将棺材清洗一番放置到冰库之中,只不过它在那……在哪里你先别管,总之尸体早已风干腐化,不可能保持原样的,所幸那施坛是个没有骨气的,才叫他说漏了嘴,否则我们想要找到尸体也不能了。”
“也是,”阿清道,“可施坛为何要如此呢,连奇云已死,就算有天大的恩怨也该了了,何必将他的尸首再偷回来,如此劳心劳力,大动干戈呢?”
沈砚摇了摇头:“内心变态至极的人,做什么都不稀奇。”
对此,沈桉不语,只一味往衙门走。
她似乎不想听到关乎爹爹的任何事情,可行为举止恰巧暴露了思念与牵挂,她是很想念父亲,想见到父亲的,哪怕是干涸的没有血肉的人骨,哪怕是没有生气、没有表情的人,哪怕被冰库的冷气所浸染,在她心里,仍然是温暖的,熟悉的,安心的。
衙门。
今日天气不错,清晨的露水很快散去,黄昏的灯火却立刻紧跟着亮了起来,华灯初上,中元佳节,苍云镇的百姓宝宝回到家里,准备驱邪的东西,想什么艾草叶啦,辟邪符啦,能插的插,能贴的贴,生怕被凡间游走的恶鬼缠上。
见了他们,几位府吏不觉放下心来:“统领,你们可算来了!”
想来他们也不愿守着这幅棺材,毕竟今儿是中原节,跟尸体啊、死人啊沾边的,总是不吉利。
一到公事,沈砚便不由得严肃起来:“辛苦了,你们回去吧!”
“好嘞好嘞,属下遵命!”
几位府吏忙退避三舍,出了衙门便直奔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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