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暑气也因这声音的出现散去了些许。
吴袂抬头,惊疑道:“谁,哪个乌龟王八蛋在说话?”
他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因而放松了警惕,沈桉便趁着他出身的功夫,拼命挣开他逃走了。
吴袂一抬头,看见沈砚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低头,看见他手上泛着火光的寒暑。
这把剑,北蛮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是因为它夏日时会变得酷热异常,若对着人来这么一下,被打的地方立刻烫死,所以威力异常。
想到这里,他猛地一哆嗦,战战兢兢道:“你不会就是……”
不会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揍你没商量的中原禁军统领吧?
沈砚不语,寒暑在地上扫起一阵沙土。
他给了一个不屑的眼神过去:你说呢?
吴袂知趣地笑道:“原来是沈将军,我……小王就是和这位姑娘说笑说笑,好,可以啦,小王告辞了,咱们有缘再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刚跨出一步,那把剑就抵在了自己脖子上面:“道歉。”
吴袂听见那人冷冷道。
真麻烦!他又没有对她做什么,不过是玩笑玩笑,怎么还急眼了呢?
他可是堂堂北蛮王,怎么可能和一介小女子道歉,笑话!天大的笑话!
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丈夫能屈能伸……
心里这样想着,吴袂转身,恭恭敬敬地朝着沈桉作了一个揖,语气诚恳:“是是是,小王有眼不识泰山啦,不想招惹了姑娘,小王向您赔不是啦,请姑娘饶恕吧!”
沈砚收了剑,看向沈桉。
沈桉点头,毫不客气道:“你滚吧,我从此不想看见你。”
吴袂忙连连应了几声:“是啦,小王日后定不敢叨扰姑娘啦,愿姑娘和这位沈统领……百年好合!”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口了。
哼,百年好合?想啥呢!
听到沈桉的应答声,沈砚才收了剑,眼神示意他滚。
吴袂连忙托起自己的衣物逃了,越过一座座沙丘时,跑得飞快。
沈桉不禁笑了,心里觉得很有意思。
他实在搞笑得很。
不止为了吴袂,还为了沈砚的话。
“她是我的妻子,你也敢碰?”
时隔四个月,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便是如此动人的话语。
碎云城昼夜温差大,吴袂方才搭好的篝火很快被吹散,他们在火堆两旁对望着,彼此在心中纪念着这梦寐以求的重逢。
“你怎么来了?”
最终是沈桉先打破沉默。
沈砚别过眼去:“平乱。”
沈桉“哦”了一声,神情定格在渐渐红起来的耳垂上面:“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你是为我而来。
她想这样说的,可话到一半,女子突然不说了。
她看着他,心突突地:“你来这里,家里人不担心吗?”她的语气,像询问小孩子一样。
沈砚低头,深深抵在沙地里面的寒暑,急得都要冒火星子了,可他难以启齿。
沈桉步步试探:“比如母亲,比如三哥哥,比如你的妻子,应该都很担心你吧!”
果然,沈砚听见“妻子”二字,便条件反射般地低眸。
他大步跨过那即将熄灭的火堆,箍住了她的手腕,又羞又气:“好啊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沈桉并不怕,她也不挣脱,就这样被他抓着,她觉得很安心。
“我就知道你不会再娶的。”她强掩内心的慌乱,故作镇定,“你当真还……”
沈砚无奈:“我给你的信,你没有看?”
这回轮到沈桉不淡定了。
信,什么信,并未见啊!
看她的神情,沈砚便明白了:“怪不得。”
怪不得她会这样问自己呢!
借着这月光,他细细端详了她许久,她比在侯府的时候瘦了许多,手上多了几处茧子,眼神却比在侯府里炯炯有神多了。
被这样目不转睛看着,沈桉有些不好意思。
“干嘛这样看着我,好看吗?”
“好看。”沈砚由衷道。
沈桉笑了,笑意在脸上不过一刻,便渐渐地收了回去,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罪臣之身,怎么敢去招惹别人。
她下意识地想收回手。
沈砚并不松。
沈桉:“嗯?”
他这是个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沈砚沉声道,“桉桉,有人为你平反了,如今你是无罪之身,陛下也已经批准了。”
说完这句话,他看见面前的女子神情倏地呆住,不敢相信的样子:“当真?”
沈砚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桉很快相信了,她道:“然后呢?”
寒风卷着沙子,将两人面前熄灭的火堆一点点盖住了。
沈桉被迷得睁不开眼,她只感觉到拉着自己的那双手,渐渐地紧了。
后来风渐渐小了,她看着寒暑被蹭出来的点点火光,被火光映着的,是他单膝下跪的身影。
“然后,我才来找你。”他一双清如明镜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悸动的情绪,手上拿着的,是一个小巧却最为精致的玉冠,“桉桉,我邀请你与我共度余生。”
我邀请你与我共度余生。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原来坚定的诺言被兑现,是这样的感觉。
沈桉没有应,她感觉自己有些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了。
这时,从山下传来一阵激烈的马蹄声和将士们引吭高歌的声音,激昂有力,志气不减。
沈砚道:“是我们的将士,碎云城,我们拿回来了。”
沈桉应了一声,她自然是高兴的,不论是城市,还是人。
对于沈砚的求婚,她并不急着答应,她问道:“你来找我,父亲母亲同意了吗,陛下同意了吗,太后娘娘呢?”
沈砚道:“这个自然。”
这个回答叫沈桉意外。
试想,以沈砚的身份地位,他要娶一位无权无势的女子谈何容易,不说别人,就是太后也不会同意的。
似是看出她不放心,沈砚便拿出一系列文书给她看。
那是他最初的殚精竭虑,四个月的劳碌奔走,到最后的独注一掷。
他本意是叫她放心,可沈桉心细,她果然从中察觉到这些都是他的努力,她已经极力不去因此感动了,可还是架不住情难自抑。
“砚哥哥。”
时隔四月,她第一次实心实意地唤他。
“嗯。”他像往常一样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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