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赤狄旧庭遗址，第七日，黄昏
约定的第七日，日落时分。风比前几日更烈，卷着沙砾和枯草，在断壁残垣间呜咽穿行，将最后一抹残阳也搅得支离破碎。
苏云絮只带了莫度、月灼及八名“赤影”精锐，准时抵达。她依旧是一身深色骑装，外罩披风，长发束起，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唯有眼神比往日更沉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乌维一方，□□已返回复命，此刻随乌维前来的，除了十名金狼卫，还有格根与托雷。乌维换上了暗金纹饰的皮袍，额间狼牙额饰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他站在石坛北侧，身形依旧高大，但眉宇间那股惯常的睥睨之气，已被深沉的疲惫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决断所取代。
格根脸色铁青，按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托雷则垂着眼，神色复杂。
双方在石坛两侧站定，相隔二十步，中间是那片废墟。没有寒暄。
“王女守时。”乌维先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带回的条款初稿，本王已阅。有些细节，需当面厘清。”
“大汗请讲。”苏云絮微微颔首。
谈判直接切入正题。双方就缓冲区的勘界、联络信使的权限、首批交换战俘的名单，以及有限贸易的货物与抽成，又起了一番争执。
格根几次忍不住插话，语气强硬，皆被乌维以眼神压下去。苏云絮这边，莫度专司军事条款的咬合，月灼则始终盯着四周越来越暗的荒野。
争论，让步，再争论。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双方侍从点燃了火把。跳跃的光焰将人影拉长，扭曲地投在荒石上。
就在最后一项——违规部落联合惩戒的权责划分——即将达成初步共识时，异变陡生！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自石坛西侧一片乱石堆后响起！那不是箭，更像是某种机括弹射的声音。
“王女小心！”月灼厉喝一声，同时合身扑向苏云絮。
几乎在同一瞬，“砰！”“砰！”两声闷响，在石坛南北两侧炸开！没有火光，却腾起大团灰白浓烟，带着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有埋伏！”“保护大汗！”
惊呼与怒吼同时爆发。
浓烟中，人影晃动，刀剑出鞘的铿锵声、脚步杂沓声、被烟雾呛到的咳嗽声乱成一团。
“不是箭！是烟丸！闭气！向中间靠拢！”
莫度大吼，挥刀格开一道从烟雾中刺来的寒光——那是一名穿着狄戎皮甲、眼神却异常狠戾的袭击者！
袭击者不止一人。他们从三个方向借着烟雾突入，动作迅捷狠辣，招式全然不是草原路数，更接近中原死士的搏杀。
目标明确——直指石坛中央的苏云絮与乌维！
“是南边的人！”
□□一刀劈翻一名袭击者，瞥见对方衣领内隐约的标记，厉声喝道。
混乱中，苏云絮已被月灼和两名“赤影”护在中间，背靠一处残存的石柱。她左手按在腰间匕首上，右手握着短刃，眼神冰冷地扫视着烟雾中闪动的人影。三名袭击者正试图突破“赤影”的防线，招招夺命。
另一边，乌维被格根、托雷及几名金狼卫团团护住。袭击者分出两人悍不畏死地扑击，与金狼卫缠斗在一起。
“不对……”苏云絮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念头，“他们不是要杀人，是要搅浑水！”
这些袭击者看似攻击双方，实则刻意将战团搅在一起，刀光剑影难分敌我，烟雾弥漫视野不清——
只要稍有误伤，脆弱的谈判信任将瞬间崩塌！
“莫度！月灼！不要追击，守住！”她高声下令。
然而，袭击者的狡诈远超预期。就在双方护卫竭力收缩防线时，石坛东南角，一名原本伏地装死的袭击者突然暴起，手中并非刀剑，而是一个黑沉沉的、拳头大小的球。
他用尽全力，将其掷向苏云絮与乌维之间那片空地——那里，正是双方首领距离最近的位置！
“闪开！”乌维瞳孔骤缩，他看得分明，那铁球引信已燃至末端！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猛地从侧里撞出，是□□！他并非冲向铁球，而是狠狠撞开了离爆点最近、正与一名袭击者缠斗的格根，同时自己借力向反方向扑倒！
“轰——！！！”
远比之前烟丸猛烈十倍的爆炸声响起！火光与气浪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碎石激射，烟尘弥漫！
“□□！”“格根！”
惊呼声中，苏云絮也被气浪推得踉跄，月灼死死将她护在身下。
待烟尘稍散，只见爆炸点出现一个浅坑，格根被□□撞开，只受了些擦伤和震荡，呆坐在地。而□□自己，因距离更近且处于爆炸侧向，左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半边身子被熏得焦黑，倒地不起。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有人会舍身阻挡，更没想到爆炸未能造成预想中的伤亡。
其中一人吹响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剩余几名袭击者立刻虚晃一招，借着未散的烟雾和夜色，向不同方向疾掠而退。
“追！”格根目眦欲裂。
“别追！”乌维和苏云絮几乎同时喝道。
乌维看了一眼受伤的□□，又望向对面同样严阵以待的苏云絮，脸色阴沉得可怕。
“是‘蝮蛇’。”他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苏云絮示意莫度查看□□的伤势，自己缓缓站直，拍去身上尘土。她的目光与乌维相遇，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愤怒，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不愿见和谈。”苏云絮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大汗，今日之事，可还要继续？”
乌维沉默片刻。他看着□□染血的臂膀，看着这片再次被血腥玷污的废墟，胸中郁气翻腾，却被一种更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
这刺杀，恰恰印证了苏云絮之前的警告，也让他看清了旧路尽头等着他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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