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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博弈

小说:

暮色尽头没有你

作者:

寒舟遇霰

分类:

现代言情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戛然而止在楼下,杂乱的脚步声、担架车轮滚动声、急促的询问声……这些声音打破了老旧居民楼里死寂的绝望,却让跪在地上的乔奕更加僵硬。

医护人员冲进房间,训练有素地将失去意识的江澈抬上担架。乔奕的手还被江澈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勾着,直到医护人员示意他松开。

“患者服用的是什么药物?大概多久了?剂量多少?”为首的医生语速很快,一边检查江澈的瞳孔和生命体征

“我……我不知道……”乔奕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慌乱地指着地上的药盒和散落的白色药片,“应该是这个……抗抑郁的……多久……我不知道,我找到他时就这样了……”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无法组织语言,只能紧紧跟着担架往外走

雨水打湿了楼道,担架行进得有些艰难。乔奕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属栏杆,和他此刻的心一样凉。

救护车后门关上,将昏迷的江澈和忙碌的医护人员隔绝在内,乔奕被拦在了外面。

“家属?上车!”一个护士探头快速说道。

乔奕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厢内空间狭窄,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他看着医护人员给江澈戴上氧气面罩,建立静脉通路,那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只有氧气面罩上微弱的水汽证明他还在呼吸。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乔奕紧紧盯着江澈的脸,视线不敢移开分毫,仿佛只要一眨眼,那微弱的生命迹象就会消失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的刺痛勉强压住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慌和悔恨。

救护车一路呼啸,闯过红灯,向着最近的医院疾驰。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影。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将乔奕隔绝在冰冷的走廊上。

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衣服上还沾着踹门时蹭到的灰尘和木屑,模样狼狈不堪。走廊里偶尔有医护人员或病人家属匆匆走过,投来或诧异或同情的目光,但他浑然不觉。

时间在这里变成了最残酷的刑罚。他背靠着冰凉刺骨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潮湿的掌心。救护车上强撑的镇定彻底崩解,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如果他没去……如果他因为赌气,因为那点可笑的自尊和疲惫,再多等一天,甚至几个小时……

“不……”一声压抑的呜咽从他喉间逸出。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乔奕猛地抬头,是乔妈妈和乔岁安,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惶和担忧。

“小奕!”乔妈妈快步上前,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圈瞬间红了,“怎么回事?小澈他……”

“妈……”乔奕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吃药了……很多……”简单的几个字,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乔妈妈倒抽一口凉气,捂住了嘴。乔岁安也吓白了脸,下意识地抓住了哥哥冰凉的手臂。

“医生呢?医生怎么说?”乔妈妈强自镇定地问。

“还在抢救……”乔奕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门,眼神空洞,“我不知道……妈,我不知道……”

乔妈妈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揽住他颤抖的肩膀,试图传递一点温暖。“会没事的,小奕,会没事的……”她重复着,声音却也有些发颤。她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门,心里沉甸甸的。那个安静又脆弱的孩子……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乔奕的手机响了几次,可能是学校或球队的,他看都没看就直接按掉。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那扇门,和门后生死未卜的人。

终于,在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绿色刷手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乔奕几乎是弹了起来,冲了过去,腿脚因为久坐和紧张而发软,踉跄了一下。“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看了看眼前面色惨白、眼神急切的少年,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样紧张的母女,语气平稳但严肃:“患者是大量服用抗抑郁及镇静类药物导致的中毒,伴有急性呼吸抑制和循环不稳定,我们进行了洗胃、导泻、补液利尿促进排泄,并使用了解毒剂和呼吸支持,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重症监护室)继续密切观察。药物对中枢神经和脏器功能的影响,还需要时间评估”

“危险期……ICU……”乔奕重复着这几个冰冷的词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他会醒过来吗?会不会……有后遗症?”

“现在还不能确定。”医生语气保守“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特别是神经系统功能的恢复,你们是家属?”

乔奕下意识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我……我是他同学,也是朋友,他父母……暂时联系不上”他想起江澈那个冷清的家,和那对可能正在外地关注着另一个儿子的父母,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钝痛。

医生点了点头:“患者情况稳定后会转入ICU,有专人看护,你们留个联系方式,有情况护士站会通知,另外”医生顿了顿,目光在乔奕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患者清醒后,心理状态的评估和支持非常重要,这次的事情……不是偶然。”

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乔奕心上。不是偶然。是啊,怎么会是偶然?那是长期压抑、绝望累积后的爆发,而他,竟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很快,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了。江澈躺在上面,身上连着监护仪的线路,脸上扣着氧气面罩,依旧昏迷着,脸色比被单还要白,脆弱的像一碰即碎的琉璃。乔奕的目光贪婪地追随着那张脸,直到病床被推进电梯,送往楼上的ICU。

家属不能进入ICU,只能通过指定的探视时间,或者隔着厚厚的玻璃远远看一眼。

乔奕站在ICU病房外的走廊上,透过那扇不大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忙碌的医护人员和排列的病床。江澈的床在靠里的位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乔妈妈去办理相关手续,乔岁安陪在哥哥身边,小声说:“哥,你先去换身干衣服吧,你这样会生病的。”

乔奕像是没听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钉在玻璃窗内那个模糊的身影上。雨水在他衣服上慢慢蒸发,带走体温,他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心里已经结了冰。

“岁安”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乔岁安愣了一下,看着哥哥从未有过的脆弱神情,心里发酸。“哥,你别这么想,澈哥生病了,这不是你的错。”

“不,”乔奕缓缓摇头,眼神空洞,“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他是什么状态,我明明知道他最怕什么……可我偏偏用他最害怕的方式去刺激他,我跟他说‘如他所愿’,我转身就走了……我把...我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一个人”他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颤抖着,“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我的坚持和耐心能拉住他,可我忘了他有多害怕成为‘负担’,我甚至……用他的恐惧去攻击他。”

“哥……”乔岁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握住哥哥冰凉的手。

乔妈妈办完手续回来,看到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她走到乔奕身边,温声道:“小奕,妈妈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自责,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能做的,是陪着小澈渡过这个难关。等他好了,你们再好好谈,把心里的结都解开。但是”

她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你要记住,小澈的病,根源很深,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也不是你单方面的努力就能完全解决的,你需要支持他,但不能把他的生命完全背负在自己身上,那样对你不公平,对他……也未必是真正的帮助”

乔奕怔怔地听着母亲的话,他想起自己之前的疲惫和动摇,想起那种“拯救者”心态带来的压力,或许,母亲是对的,他爱江澈,想保护他,陪伴他,但如果这份爱和陪伴变成了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枷锁,对双方都是一种伤害。

可是……他无法想象没有江澈的未来。那个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的孤单影子,那个在画板前专注得发光的侧脸,那个偶尔露出清浅笑容的瞬间……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生命里。

“妈,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沉淀后的坚定,“我不会再逃避,也不会再自以为是。但我也……不会放弃,我会陪着他,用他能接受的方式,等他醒来,我会告诉他,他不是拖累,从来都不是,他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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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妈妈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光,那光芒不再是以往那种无所顾忌的炽热,而是经历过淬炼后的、更加沉静执着的火焰,她既欣慰又心酸,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现在,你先去处理一下自己,吃点东西,小澈在ICU里有专业的人照顾,你需要保存体力,才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在他身边。”

在母亲和妹妹的劝说下,乔奕终于暂时离开了ICU门口,他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最简单的面包和水,食不知味地吞咽下去,又去卫生间用冷水泼了泼脸,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眼睛布满血丝的自己,用力闭了闭眼。

换上了乔岁安从家里带来的干净衣服后,他立刻又回到了ICU外的走廊,这一次,他没有再像雕塑一样站着,而是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目光依然望着那扇窗。

夜色渐深,医院走廊的灯光苍白而安静。偶尔有医护人员进出ICU,门开合的瞬间,能听到里面仪器规律的声音。

乔奕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的雕塑,乔妈妈和乔岁安劝不动他,只好轮流陪着。

后半夜,乔妈妈靠着长椅睡着了,乔岁安也蜷在一边打盹,只有乔奕依旧清醒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凌晨时分,一个护士从ICU出来,看到他们,走了过来。

“3床江澈的家属?”

乔奕立刻站了起来:“我是!我是,他怎么样了?”

护士看了看他,语气缓和了些:“患者生命体征基本平稳了,镇静药物效果在逐渐减退,有了一些自主反应的迹象,但还没有完全清醒,另外,我们联系上了他父母,他们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听到“有自主反应迹象”,乔奕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但随即又因为“父母”两个字而揪紧,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澈的父母,尤其是,在这种情形下。

“谢谢您”他低声道谢。

护士点了点头:“探视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每次只能进一位,时间十五分钟,你们可以轮流进去看看他,跟他说说话,虽然他现在可能听不到,但对唤醒意识可能有帮助。”

“跟他说说话……”乔奕喃喃重复。

第二天上午十点,乔奕经过严格消毒,穿上隔离服,第一次走进了ICU。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呼吸机轻柔的送气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品特有的气味,江澈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看起来比昨晚更加脆弱,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子上固定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输入他瘦弱的身體,监护仪屏幕上,曲线规律地跳跃着,显示着他顽强的、却又无比微弱的生命迹象。

乔奕轻轻走到床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他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贪婪地描绘着江澈的眉眼,那熟悉的轮廓此刻因为消瘦和病态而更加清晰。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迟疑了许久,才极其轻柔地,落在江澈没有打针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触感依旧冰凉,但似乎比昨晚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江澈……”他开口,声音因为隔着口罩和压抑的情绪而显得低沉模糊,“是我,乔奕”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胸廓随着呼吸机微微起伏。

“我在这里”乔奕握住了那只手,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说了那么混账的话”

他的喉咙哽住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话都倾倒出来。

“你不是拖累,从来都不是,和你做朋友,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选的,是我觉得最值得、最开心的事,你画画时的样子,你认真解题时的样子,你吃蛋糕时微微笑起来的样子……都很好,特别好,是我太着急了,太想让你立刻好起来,太想证明我的选择没错,却忘了问你累不累,怕不怕。”

“我忘了,你一直在和自己打仗,打一场我看不见的、特别辛苦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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