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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汪守恩之死

小说:

狐狸的标准食谱

作者:

四师傅有话说

分类:

穿越架空

赵元铭进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一路上他反复猜想这个节骨眼儿上自己为什么会被父皇叫进宫。

穿过重重宫廊行至御书房外,陆公公领着他走到门口便停下脚步,“殿下稍等片刻,老奴进去通报一声。”

朱漆的房门半掩透出暖融融的烛火,赵元铭站在阶下朝着他微微颔首,“有劳公公。”

没等多久门里便传来一声传唤,赵元铭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满屋都是淡淡的墨香,皇帝手里捏着一卷文书,见他进来便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陆公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书房内只剩下皇帝与荣王两人。

赵元铭走上前朝着皇帝弯下腰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坐吧。”皇帝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书案侧面的一把椅子。

赵元铭依言坐下,然后等了半晌也没听到皇帝继续说什么。他抬眼看向皇帝,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觉得还是等着比较好。

皇帝翻看着手里的东西,也没看他,只淡淡地开口问:“你与方珩是几时认识的?”

听到那个名字赵元铭心里莫名一紧,短暂的思考了片刻便如实回道:“回父皇,儿臣四年前遇难险些丧命,在临河集一深山内被一对兄弟所救。那时儿臣并不知那对兄弟就是方家遗孤。”

听到这个回答皇帝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他们二人还会医术?”

“与他们住在一起的还有一位游医,是他救治了儿臣。”他并不知道皇帝对这些事了解多少,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全都如实回答的好。

果然,皇帝目前情绪依旧没有什么波动,这便是对他的答案满意了?

眼前一晃——怀里落入一团东西,赵元铭怔愣之余将那东西拿在手里,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写的汪守恩罪证。

皇帝把文书搁在案上,这才抬眼,目光稳稳落在自己儿子身上:“这些年你倒是悄悄做了不少大事。”

赵元铭浑身一震,下意识就要起身跪下。

“坐着。”

皇帝淡淡扫他一眼,“朕不过同你聊聊家事,你慌什么。”

赵元铭垂着眼,指尖攥紧了那方罪证,指节因为用力都微微发白。

“原以为你是个省心的。”皇帝慢悠悠开口,“不曾想这些年连朕都被你骗了。”

这话实在太重,赵元铭立刻想要说些什么:“父皇,儿臣——”

皇帝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稳:“你把这东西送到方珩手里,怕不单单是要替朝廷除去一个奸佞吧?朕问你,你这么做是为了方珩,还是为了…太子?”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赵元铭只觉得背上那股寒意顺着脊梁一直窜到头顶,他立刻跪在皇帝面前。

伏低身子连忙应声:“父皇明鉴!汪守恩罪证确凿本就该奏上朝堂,而方家与汪家有旧怨,儿臣所为是不想忠臣蒙冤,并不曾想过要借此事攀附太子!”

皇帝没有应声,他身侧那座剑架立在烛影里,长剑斜搁其上,暗色剑鞘上裹着一股沉冷的杀气。

殿内久久没有传来回应的声音,赵元铭知道要尽快将方珩摘出去。他的额头贴着微凉的地面,再次开口:“父皇,儿臣从来没有想过要掺和储位之争。”

皇帝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跪在地上的赵元铭走去,最后停在了长剑旁。

“朕原本也信你。”

铮的一声轻响,长剑出鞘寸许,冷光从鞘口漏出映在赵元铭眼前的那块儿地上。

“可你竟还敢与沈临里应外合铲除汪党,怎么,朕的朝堂几时也随你们安排了?做的倒是巧妙,这般布局叫朕如何再信你没有争的心思?”

赵元铭心头猛地一震,父皇如何得知这些?他急忙抬头想要辩解,“父皇——”

下一瞬眼前寒光一闪,脆响在头顶骤然炸开。

束发的玉冠被剑锋扫中,簪子碎裂崩脱,乌黑的长发立时散开垂落在赵元铭的肩上。

他身子一颤却不敢躲闪,依旧跪在原地。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面上大半情绪,只有紧抿的嘴唇微微发颤。

皇帝垂眸看着脚下披发的儿子,手中的长剑慢慢抬起,剑尖稳稳抵上了赵元铭的咽喉。

他沉声道:“想好了再回话。”

望着眼前持剑的帝王,赵元铭只觉得心口又酸又堵,眼睛里多处一些湿润带起一片模糊,他声音轻得很,因为稍有不慎那锋利的剑尖就会刺入他的喉咙。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沈临和方慎之确实没死,可他们只是为了报仇,并无与儿臣勾结之意。父皇……汪守恩目无朝纲残害忠良,这些年死在汪党手里的官员甚至百姓又何止百人……实乃奸佞之臣!儿臣是为了父皇才做这些,绝无其他的心思!”

许是最后两句的声音大了些,喉颈微震,锋利的剑尖当即刺破一层薄皮带出一滴血珠。

皇帝握剑的手却没有后退一丝一毫,反倒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带上一丝似是而非的兴致:“为了朕?”

“是……除掉汪守恩于国于民都是好事,请父皇名鉴。”颈间隐隐作痛,赵元铭仰着脖子,脊背也崩得笔直,看向皇帝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倔强。

两人对视许久,直到仰视自己的那双眼睛划出一滴泪,皇帝才手腕轻转收了长剑。

可他并非为了眼泪让步。

赵元铭绷着的身子骤然卸力,他微微垂着头,方才强撑的样子尽数褪去,只剩下脱力后的狼狈。

皇帝淡淡开口:“回你王府待着,没朕的旨意,不准踏出半步。”

“……儿臣遵旨。”

——

鄜延。

这天营边出现了一个与边关黄沙格格不入的人,很快那人就被押到了方珩面前,因为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来找方珩的。

“我说了我是方珩家里人怎么就不信呢?诶——你能不能不要推我?”

门口传来熟悉的吵嚷声,方珩刚吃完饭正在收拾碗筷,转过头就看到了一个人被押送进来。

看清来人后方珩当场就愣了,脱口而出:“叶子安?”

叶子安耷拉着一张脸,被人架着胳膊浑身写满了不爽,没好气道:“对——是我。”

方珩连忙抬手示意士兵退下,一得到自由叶子安立马揉了揉胳膊,张口就是一顿抱怨:“我就问个路又找人打听你在哪,好嘛,差点儿没把我当奸细砍了。”

方珩走上前打量他一圈,皱着眉好奇地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叶子安回:“来给你送药啊,你哥呢?”他本来是先去找的方慎之,结果压根儿没找到人。

“我哥前些天刚动身回开封了,送药?你给我送什么药?”两人面对面坐着,方珩给他倒了杯茶后好奇的看着他。

叶子安没急着喝茶,先把随身的药匣子搁在桌上,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啪”地一声打开——淡淡的清香瞬间飘满了整个房间,好闻得很。

“能续你手臂筋脉的药。”

方珩猛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大步跨到叶子安身旁,眼睛瞪得圆溜死死盯着匣子里两枚乌黑小巧的药丸。

他满脸不敢相信:“真有啊!?我还当我哥是专门安慰我的……这药真能续筋脉?你可别唬我!”

被他吵得耳朵发疼,叶子安懒得跟他废话,抬手就要把木匣合上收起来:“你不信是吧?那我——”

“信!我信!”方珩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叶子安的手腕,急得不行了嘴上尽捡着好听的话猛夸:“我当然信叶神医!您就是医仙转世菩萨下凡,绝对靠谱!”

这小刺头难得这么夸他,叶子安听得心里舒坦,直到听够了才得意扬扬地晃了晃手里的木匣:“嗯——中听。不过药不是我炼的,是我师叔。不说这些废话了,我跟你讲,这药用法特殊——”

“哦哦哦!那你师叔也是医仙菩萨下凡!顶顶厉害的!”

方珩的目光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那两枚药丸,眼巴巴地追问:“快说快说,怎么用啊?”

叶子安把两枚药丸摆在桌案上,一本正经道:“虽说活死人肉白骨,可这药不治旧伤,也救不回真死人。”

那还叫活死人肉白骨呢?方珩听得一头雾水,连忙追问:“什么意思啊?那我这还能管用吗?”

叶子安慢慢解释道:“这‘真死人’呢就是已经过了头七的,那是真死透了,就算真有仙丹也拉不回来。至于不治旧伤,是因为旧伤长死了筋脉也已经僵住,药渗不进去自然也没办法。说到渗进去嘛——就是需要将其中一粒敷在新鲜血肉上才行。”

方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在自己左臂上比划着:“那意思是,我得把左臂的旧伤再破开一次?”

孺子可教,叶子安满意地点头:“然也。”

“行,那我现在就去整点儿麻沸散——”

“回来。”叶子安将人拽了回来,怕他没明白特意又解释道:“不能喝麻沸散。”

“啊?”方珩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臂,委屈巴巴道:“这又是为什么啊?”

叶子安也没办法,指着药丸说:“这药起效的根本,就是靠你全身气血通窜硬生生把断死的筋脉冲开再重新长合,但麻沸散滞气锁血与之相克,续脉的药效会直接被堵死,甚至会让新生的经脉直接萎缩。”

方珩频频点头,只要能治好胳膊他才不在乎是不是要再痛一次,二话不说当即抽出腰上别着的匕首,扬手问:“直接捅行吗?”

“您悠着点儿吧我的小祖宗!”

叶子安劈手夺过那匕首,又抬手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得亏慎之不在,不然你这一下得给他吓死……你这两天有事没?”

方珩想了想随即摇头:“没有,这几天轮我休整。”

“那就行。”叶子安抬手指了指他的胳膊,吩咐道:“那你把上衣脱了,再去打点清水洗洗胳膊。呃……先打水,回来再脱。”

“哦。”方珩现在乖得很,叶子安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等他干干净净坐好,叶子安也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一颗药丸已经被他磨成了粉,他端着药臼看着半裸着坐在那儿的方珩,随口唠起嗑来:“你小子吃什么了?怎么长这么高?”

方才身上还有衣服挡着,他还真没留意方珩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小身板了。

方珩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尖。他自己也说不上是哪一年蹿起来的,不知不觉就长开了,如今应该差不多跟赵元铭一般高。

“景言景岑也是,一个两个的全都长大了。”叶子安一边念叨一边拿起匕首凑到烛火上烤。

方珩刚张嘴想接话,手腕忽然被叶子安一把按住,他立马噤了声把话咽了回去。

叶子安低声叮嘱道:“可忍住不许缩胳膊哦。”

“放心吧,来!”方珩点点头紧盯着那匕首。

叶子安不再多言,摸着他的骨头找准位置,对准旧疤狠狠将匕首扎了进去,锋利的匕首直接穿透了他的手臂。

剧痛一下子窜上来,方珩牙关死死咬住,额上瞬间冷汗直冒,肩背也绷得僵硬,手臂却没动半分。

叶子安迅速抽出匕首,桌案上铺着的白布瞬间被鲜血染透,他端起药臼把磨好的药粉细细铺在新鲜创口上,紧接着拿干净布条将创口缠紧。

把药臼搁到一边,叶子安拿起剩下那枚药丸递过去:“张嘴。”

方珩疼得嘴唇都在抖,张嘴把药丸接过仰头咽下。他还没从剧痛中缓过神来,手臂上刚刚还急涌的鲜血竟慢慢变缓。

他看着这些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呼:“这?这不会一会儿就给续上了吧!?”

叶子安白了他一眼,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残局一边吐槽:“想啥呢?你真当这是仙丹啊?大概十天左右?具体还要看你自己恢复速度了。”

“哦哦!那也很快了!”方珩眼睛亮晶晶的,那股子痛感几乎被他压了下去,现在满心只剩下左手可以恢复的喜悦。

这件事可算忙完了,叶子安转身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见他要走,方珩疑惑道:“你要走了吗?还没见景岑呢。”

他还要去寻方慎之把另一对药给沈临,叶子安摇了摇头道:“来日再见,不急这一时。我要去找你哥,你帮我备一匹好马,我那匹短时间内是跑回不去了。”

见有正事方珩也不再挽留,点点头跟着叶子安出门备马去了。

……

离汪守恩被砍头的日子还有三日,方慎之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到澜栖镇的时候人早就累得脱了层皮。

沈临见到他时都忍不住责怪:“那匹马好险没被你累死,晚两天又不是不赶趟。”

方慎之拖着身子倒在床上,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低声嘟囔道:“我可不想错过他砍头的场面……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了——”

一旁传来轻笑,方慎之坐起来朝沈临招了招手,沈临立刻乖巧的凑过去挨着他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沈临一直笑吟吟的,直到方慎之说出下面的话:“我要进宫一趟。”

沈临的脸一下冷了下来,用自己最严肃的语气将那句话驳了回去:“为什么?你现在跑去算什么事?”

方慎之无奈地从怀里摸出一卷东西递给沈临。

“什么东西……”沈临接到手里嘟囔着打开,等看完上面的内容就傻眼了,再开口语气满是不可置信:“官家的密诏!?”

“这东西可没送到段将军那儿,也不是段宁或者珩儿给我的。”方慎之看着沈临,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皇帝知道他没死,并且知道他化名寻鹤待在边关。

沈临已经彻底懵住了,半晌才晓得接话:“咱这位官家……莫不是年轻时修了什么道法,现如今得道成仙了?这他是怎么知道的?!”

好问题,方慎之也想知道,“那里必定有官家的眼线……对了,还有一事。”他将那日裴剑秋告诉他的事尽数告诉了沈临,猜测也许从一开始皇帝就知道他与方珩没死。

“那就难怪了……哎呀,反正我迟早也要回京,不如跟你一道去。”

方慎之却满心为难,只好说出心中所想:“若当年的事是官家所为,我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你父仇已报又何苦再回去?干脆就此脱身隐姓埋名浪迹江湖,不要再回那是非之地。”

若是换作几年前听到这番话,沈临定然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他这辈子向来利己,如何会为旁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些年朝夕相处方慎之早就成了他唯一的家人,他好不容易有了这份温暖,才不舍得就此抛下。

心里反复思忖几番,沈临抬眼看向方慎之故作玄虚地眨了眨眼睛道:“你放心,我定有办法保你无事。”

……

汪守恩问斩前一日,二人一道跪在御书房内。

皇帝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对着沈临笑道:“倒挺自觉,朕可不记得有叫你来。”

沈临看着皇帝那可以说得上慈爱的笑脸,再隐瞒下去也没意思了,直言道:“罪臣欺君已是死罪,怎敢再劳烦官家下旨,自然要主动请罪。”

“哦——只有这一条死罪吗?”皇帝翻着手里的折子,握着笔在上面随意的批着。

都死罪了,是一条还是两条的能咋的?

沈临低下头道:“罪臣还为朝廷杀了些贪官污吏,自然也是死罪。”

为了朝廷,瞧他这话说的。

皇帝闻言轻笑出声,也没再搭理他,转而问一旁的方慎之:“你呢?”

方慎之俯下身子将头磕在地上,将自己的罪过说出:“小人假死欺君,罪无可恕。”

皇帝把手里的折子撂下,身子往后面的软垫上靠了靠,问:“知道为什么现在喊你回来吗?”

他原本打算等方珩回来后把方岩一并带回来,可从那日禁足了赵元铭后,他忽然又改了主意。

“小人不知。”

御座上的人站起身缓步走到二人跟前,方慎之看着停在自己眼前的靴尖,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皇帝顿了顿,说:“抬起头来。”

闻言方慎之将头抬起,直直的看着眼前的皇帝。

“可惜盲了一目,你与你父亲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弟弟倒是长得像你们母亲。”皇帝看着他,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好像又看到了当年跪在他脚边求他赐婚的两个孩子。

可也只是一瞬的感慨,不足以让皇帝动容,“朕与你外祖父家中的事,你知道多少?”

方慎之直起上身,停顿片刻后才回话:“回官家,小人并不知道那些往事,家母未曾提起过。”

“倒真像是燕回的意思。”皇帝哼笑一声,那丫头就是这般脾气,估计早就把他这个世叔给撇清关系了,不背后骂他两句就算是她转了性子。

沈临听着这些对话,心里正盘算着,皇帝突然出声道:“你先出去,朕与沈临有话要单独说。”

方慎之心里一顿,皇帝不是单叫他回来吗,怎么又要和沈临单独说话?可现在他也只好起身退了出去。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皇帝与沈临两人。

“你与荣王合作,只是为了替你父亲报仇?”皇帝坐回御座上,开始问起了沈临。

得,现在皇帝就算知道他是寻茗宫主,沈临也不会觉得有多震惊了。他如实回道:“是,汪守恩当年命其手下毒害我父亲,罪臣不得不为父报仇。”

皇帝想知道的并非这些废话,他看着沈临问出了一个似乎与这件事无关的问题:“你是如何从卫邱手下脱身,又是如何杀了那些贪官的?”

这是什么问题?沈临心里疑惑却也继续回答道:“回官家,罪臣会武,与人过几招并非难事。”

“会武?可是你父亲教你的?”

“不是,是罪臣自己学的……”

沈临属于天赋型,又因为脑子好使却身体畏痛,才导致他内力心法高强而身法平平。

他说完这句殿内便再没有声音了,皇帝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转了话题问:“朕的铭儿似乎与方珩交情颇深,你来猜猜,朕为何改了主意将方慎之叫回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除了用慎之牵制方珩再用方珩压制赵元铭之外,还能是为了什么?

沈临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恭敬着回答:“官家自是有官家的道理,官家心中所想罪臣万万不敢妄议。”

听到沈临的回答皇帝兴致更浓,他亦是看出了沈临与方慎之的关系不同寻常。

“若是朕要杀了他呢?”

不知皇帝这句话的真假,沈临思绪飞快运转,最后一咬牙将头扣在地上,句句恳切道:

“官家,方岩与方珩自小因汪守恩家破人亡,可多年来他们二人一直在深山隐姓埋名,从未想过再多生事端。是罪臣私下找寻他们二人踪迹,又找上他们步步诱导,借他们之手为家父报仇。他们兄弟二人实在无辜。”

皇帝眉眼含笑地吩咐:“说下去。”

“现如今他们二人在边关为国屡立战功,若如今只因罪臣一人之过便被问罪入狱,甚至落得杀头的下场,难免寒了天下戍边将士的心……罪臣杀人颇多、心肠恶毒,虽不配说这些话,却也是想到先父在天之灵断然不忍看到他们受我牵连。”

沈临依旧伏在地上,只是将头抬起来看向皇帝,“这件事从头到尾皆是因罪臣一己私欲而起。罪臣欺君后又胆大妄为私断朝廷官员性命,实乃罪无可恕。”

他停顿一瞬,最后说道:“罪臣愿一并担过所有刑罚,任凭官家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皇帝看着跪在地上却不卑不亢的沈临。

良久,殿内才再次传来声音:“全是你一人之过?这番说辞倒是连带着把荣王也给保了。沈临,你这般聪明通透…朕可是万万舍不得杀你。”

……

方慎之在外面等得焦灼,他不知皇帝与沈临在说些什么,可他心中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一炷香后沈临从殿内走出,身侧跟着两名禁军。

方慎之上前想要问些什么,沈临却摇了摇头,抬手解下腰上的玉佩塞到他手里,在他无措的目光中对他眨了眨眼,语气轻松道:“替我收好了,到时候可要还给我~”

为何将玉佩给他?一股莫名地心慌涌了上来,方慎之连忙握住沈临的手低声问:“官家要如何罚你?”

看出他眼中的着急,沈临低声安慰道:“别怕,官家只是将我暂时关起来,不打也不罚,更不会杀了我的。”

见他们二人说得够久了,那两名禁军上前将二人分开,沈临最后看了方慎之一眼便跟着禁军走了。

方慎之握紧手里的玉佩,看着被带走的沈临,心脏紧得喘不过气来。

陆公公推开殿门,开口拽回了方慎之的思绪:“方公子,官家唤您进去。”

将玉佩仔细收进怀里,方慎之朝着陆公公点了点头,抬脚进了御书房内。

他还没有跪下皇帝就开口:“免了,这段时间你也别去看你弟弟了,等战事稍缓朕就会叫他回来。马上就是你父母的祭日,你回去祭拜他们吧。”

不知官家为何会突然赦免他,却绝对与沈临有关,方慎之立刻跪下问:“官家,沈临他——”

换皇帝抬手打断他下面的话:“他虽犯了死罪,可朕不会杀他。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既担了这罪,你就不要再多说什么了,免得他白费口舌劝朕。”

瞧皇帝似乎真的并未动怒,方慎之嘴唇动了动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你以后便用回本名吧,方岩这名字还是你外祖父在你出生前取的。以后也别小人小人的了,祭拜完你父母后就抽空回大理寺继续当你的差。”

“谢官家圣恩……臣斗胆,还有一事相求。”

……

入夜,明日午时汪守恩就要行刑。

此刻汪守恩正靠在墙上坐着休息,死囚牢房这边的大门忽然打开,两个狱卒一左一右架进一个满身血污的人,扔在了他对面的牢房里。

汪守恩抬眼看过去,只当又是一个要杀头的,便也没当回事。

被狱卒丢在地上的人在原地躺了有一会儿,才慢慢动了动手指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他的一头长发也因血污的关系好几处都粘在了一起,看上去脏兮兮的。

“嘶——真小心眼……”

这人正是沈临。

他勉强挪了挪身子靠到冰冷的墙面上,长长喘了口气才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伤——

一身囚服因几十道鞭痕变得破破烂烂,手指骨节又青又紫肿得老高,十指的甲缝中还不停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指甲也因淤血变成了深紫色。

牢里的人最会看人下菜,送他进来的时候那禁军特意交代过,他虽按死罪来用刑却不算定案的死囚,底线就一条:别打死就行。

那狱卒本来按规矩行刑就是了,瞧他原本是官,非要落井下石几句。

他可是沈临,嘴上不饶人的功夫不是一般人能忍的。只讥讽几句那狱卒便啐了他一口,扬言要让他尝些苦头。

沈临一想起方才那个拿银针刺进他指缝的人就觉得好笑,再次感叹从前都是他用针伤人,今日倒轮到他了。

指尖那股钻心的疼还在一阵阵往骨头里钻,他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肿着的手指,倒抽一口冷气后又立刻噤了声。

他是十分畏痛,可这么多年也只在母亲和方慎之面前展露过。这里还有旁人在,他才不会喊疼叫人看了笑话。

沈临这才抬眼看向自己对面的囚室,只一眼就立刻来了精神,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几下凑到铁门边趴在铁门上喊:

“哎呦!这不是汪大人吗——”

汪守恩听到这声疑惑地抬头看过去,对面的人脸上竟也有一道鞭痕,此时血肉模糊根本认不出是谁。他便没搭理那人打算继续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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