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晚筠霎时花容失色,伏身就要叩拜。
“晚筠失礼,竟连累了大公主殿下!”
江月铮摆手道:“不必多言,你我换身干衣要紧。”
江月铮与谢晚筠沿着□□返回时,谢锦瑶恰好将最后一位客人引至园中。
看见浑身湿透的二人,谢锦瑶身形摇晃,面色惨白,仿佛落水的那人是她。
谢锦瑶扫了眼旁边的谢晚筠,朝江月铮躬身含歉道:“锦瑶院中有尚未穿过的新制衣裙,大公主若是不嫌,可暂且换上。”
那是她为赏花宴特意准备的,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也好替换,没想到赏花宴还未正式开始,先在这用上了。
“无妨。”江月铮与谢锦瑶身量相近,眼下也只能先这样。
谢锦瑶还得留在园中招呼客人,便招来婢女,领二人去后院。
江月铮换了一身芡实白裙,还算贴合身形,谢晚筠则是象牙白裙。
都是素净的白,两个人不站在一起,着实看不出有何不同。
且不管谢锦瑶有多喜欢白色,江月铮看向同样换上谢锦瑶衣裙的谢晚筠,问她:“你为何不换自己的衣裙?”
谢晚筠正用系带将下裙往上卷,她是长女,身形却比两个妹妹还要娇,穿着谢锦瑶的衣服不甚合身。
谢晚筠又露出先前在池边那副忸怩的模样,道:“不巧我其余的衣裳都被下人拿去浣洗了。”
所有都洗了?江月铮蹙起眉,一针见血道:“这与你主动跳水可有关联?”
不见长女迎客,次女操办宴会,吴氏漠不关心,种种迹象都表明谢晚筠在府中像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有那么一瞬,江月铮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不久前自己的影子,没有生母依靠,住在自家却似寄人篱下。
谢晚筠被问得一怔,系带结好,两手垂落身侧。
紧紧抿住的唇,泛出团团青白。
“大公主在说什么?晚筠愚昧,听不大懂。”
江月铮眉头紧锁。
听不懂,那她便换一种能听懂的说法。
“在我发现你前,池塘边的石板路上就已经有了水渍。”
指尖从过长的袖子里探出,掖住袖口,谢晚筠强装镇定道:“石板路离池塘近,溅上了几滴也说不定。”
江月铮反问:“隔着半人高的灌木丛溅出?”
谢晚筠默不作声了,江月铮踱到她换下的湿衣边,又回望伫立原地的谢晚筠。
“你的衣裙从一开始就是湿的。”
江月铮继续推演:“你穿着湿衣,跳下池塘,是为了引人来救你,让你顺理成章换上一身干衣。”
“你亲口说你的衣裙都被拿去洗了,但下人明知主子参加赏花宴需要穿衣,怎会偏偏挑这种日子?”
“除非有人不希望你参加赏花宴。”
江月铮最后一字落地,谢晚筠的指甲几乎要压着袖口掐进掌心。
江月铮注视着她,话语直白残忍。
“下人敢这么对你,定料定你不敢反抗,不会是一天两天的事,但你为何这次反抗了?”
“你想参加赏花宴?”
*
“听说了吗?这次大公主与二公主也来了!”
东园深处,有长舌的世家公子与其他公子交头接耳,分享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游廊下,楼不渡懒懒倚着,一身深沉玄衣与绮丽的鲜花格格不入。
耳尖微动,捕捉到熟悉的字眼,寒锋般锐利的眼神射向园中聒噪的男子。
另一位公子摇着折扇,掩嘴附和:“大公主和亲北宁不成,无人知其中缘由,怕是要令今日不少才俊望而生畏咯。”
话音刚落,挥洒墨诗的扇面顿时滞住,附和的公子只觉后背一凉,似有毒蛇沿脊攀上。
回头望去,入目只有令人眼花缭乱的满园花朵。
被花瓣层叠装饰的廊柱后,楼不渡匆匆收回视线,腹诽自己。
江月铮自己的事,关他什么事?浪费他的眼神。
正欲闭目小憩,一道温润男声如山涧溪流,在楼不渡身侧不远处响起。
“兄台看着有些面生,也是来这儿躲清静的?”
来人是个自来熟,楼不渡不耐烦地将合上一半的眼皮又掀开。
斜前方,腰系环佩的青衣男子挺身而立,面容俊逸,似竹似玉。
楼不渡脸上是并未遮掩的烦躁,青年男子却唇角微扬,毫无芥蒂地往前一步。
楼不渡眯起眼,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对方那身碍眼的青袍上。
那颜色让他想到今日江月铮穿的天青色衣裙。
昨日她那句“楼兄打算一辈子做我的侍卫吗”,莫名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那时,楼不渡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脑中闪过一瞬的犹豫。
仅仅是一瞬,已足够令他对自己产生质疑。
以至于他现在不愿回想起江月铮的脸。
那张问出那话时,有些落寞又藏了一丝期待的脸。
青衣男子对楼不渡的心绪起伏全然不知,微一躬身,作揖道:“在下乃户部尚书之子陆行止,敢问兄台贵姓?”
楼不渡冷冷瞥他一眼,跟箭似的。
楼不渡爱答不理,陆行止毫不气馁,饶有兴致地再凑近了些。
“我见兄台气度不凡,却又不是我印象中南诏城内的哪位公子,这才心生好奇。”
陆行止自诩过目不忘,记得南诏城内所有曾与他见过面的高门子弟。
对方这般气度不凡,他不应当记不得。
“我是侍卫。”
楼不渡终于舍得吐出几个字,像是在打发陆行止,变相赶他走。
不料陆行止远不满足于此,恍然大悟后,乘机追问。
“不知兄台在哪位大人府上高就?”
嘴角不自觉地抽搐,楼不渡应付不来这人,索性将眼皮一盖,不再说话。
陆行止视若无睹,仍在楼不渡右耳边滔滔不绝。
但语气舒缓,比起纯粹的噪音,更像是在诵经。
“这南诏城内一年到头总要办那么几次赏花宴,像谢府这么大排场的倒是头一个。”
“今日到场的几乎都是我认得的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想必西园那边也是一般情形。”
“兄台有所不知,今日这赏花宴表面是供闲得发慌的公子小姐聚会玩乐,实际是场不折不扣的相亲宴。”
楼不渡倏地睁眼,黑沉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诧异,“相亲?”
陆行止见鱼终于被钓上钩,几乎凑到楼不渡跟前。
“正是相亲!不知兄台跟的是哪位公子或小姐?”
陆行止仍惦记着楼不渡的高就之处。
楼不渡嗤之以鼻,单手将身前的陆行止推开。
才出龙潭,江月铮怎么可能傻到又一头栽进虎穴。
余光瞥见陆行止身上扎眼的青袍,楼不渡收回手重新环抱的动作一僵,有些不确定了。
应该……不会吧?
好死不死,那句刺耳至极的话又在他耳畔魔音般萦绕。
楼不渡忽然意识到什么,怔怔出神,连陆行止苍蝇似的在他眼前挥来挥去的手都没发觉。
楼不渡脑中已乱成一锅粥。
难不成那句话是在暗戳戳地赶他走?让他别妨碍她找新夫婿?
在陆行止眼中,不知名侍卫兄台思绪飘远,回过神已是面目可憎。
仿佛忘了旁边还有他这么号人,一反先前的冷淡,自言自语起来。
“要走也是因为我厌倦了她!想赶我走?门儿都没有!”
陆行止静静立在一旁,不着痕迹地后撤两步,礼貌地微笑。
*
江月铮等着谢晚筠的回答,就听对方缓缓道。
“大公主既能看穿我的雕虫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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